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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一尾黯然逝去的流萤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1-4 分类:影视戏剧
无破坏:无 阅读:2671发表时间:2015-08-30 13:32:45 摘要:星夜,我静坐在老屋的场院上乘凉,一尾流萤从小清河边飞过来,忽闪忽闪的荧光慢慢地黯淡下去,随后又扑腾了几下,在眼前毫无声息地消逝了,让人伤感。我骤然想起了峰,仿佛又瞧见他摇晃的身影向村西头走去……    星夜,我静坐在老屋的场院上乘凉,一尾流萤从小清河边飞过来,忽闪忽闪的荧光慢慢地黯淡下去,随后又扑腾了几下,在眼前毫无声息地消逝了,让人伤感。我骤然想起了峰,仿佛又瞧见他摇晃的身影向村西头走去……      (一)      峰是我儿时的伙伴,长我四岁,板刷头,核桃脸,小眼睛,大板牙,逢人说话,总是先咧嘴嘿嘿一笑。童年时,我常跟着他去割草、砍柴。他特会叉鱼,站在河岸发现三四米远的水面有浮游的白鳃鱼或者大头鲢,手中的鱼叉悄然飞出,嚓的一声,几乎百发百中。我羡慕。我俩成了哥们,一起捉狗屎,一起忽冷浴,一起照田鸡……可后来也打过一架。都怪他小心眼子,为一墩草、一堆狗屎,常常斤斤计较,还算计人。   峰的家里穷,没有上完小学就辍学了,跟着老爹在生产队里干活,整天累得像跛足的小骡子,身子失去了重心,走起路来摇晃。参加劳动后,他的个子蹿得快,没几年长成了大个,十七岁就被解放军某部征去当小兵,去了甘肃,在连队干了两年炊事员,博得个党员发展对象的功名,退伍回来了。凭这,大队党支部培养他当共青团支部书记。   这年底,我参军。走前,峰以老兵的口吻叮嘱我:“到部队后,早晨军号没响前就要起床,大小事情抢着做,还要给老兵、班长打洗脸水……”在军营,每当想起他的这些话,心田就像流淌着一股涓涓的暖流,让我勇气倍增。   我第一次回家探亲过春节,峰已经成家嘞,住在新房子里。年初一早晨,我去他家拜年,踏进门槛,嘿,他正在堂屋准备喝早酒,桌边的煤球炉子燃得旺,绿色的火苗舔着搪瓷盆,里面的黄酒煮出了沫星,他快速打上两个鸡蛋,沸了,便倒在碗里。见我进去,站起来朝我呵呵一笑,邀我同饮。   峰的女人也从灶间端着一碗圆子过来,看上去风韵不俗,丰腴的身材,配上雪花呢的冬裙,紫红色的羊毛衫,显得十分匀称,得体。一对灵动的大眼睛在我脸上闪了几下,似乎在问,你是谁?   峰将我介绍了一番,又介绍了他的女人。我尊称她一声嫂子。   我没有在他家喝酒、吃圆子,站着说了一会儿话,便告辞。因为我还要去长辈那儿拜年。   凤见我要走,从衣架上摘下一袭貂皮大衣穿上,挽着峰的胳膊,将我送出家门,还离开场院送了一段路。他俩亲昵的样子,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二)      我在村子里转了一圈,给长辈们拜过年,与当年的几个小伙伴聊天,知道了峰与凤的一些逸事:   峰当了团支部书记,踌躇满志,意气风发,很快在各个村组织了一帮青年积极分子,成立青年突击队,坌田、插秧、割稻、开沟、修渠……活跃在田间地头。他俨然如一位前线指挥官,鼓动着青年突击队冲锋在前。他赢得了社员群众的交口称赞,也赢得了女青年的芳心。   凤,是山北村的青年团员,年龄与峰相仿,白里泛红的脸蛋,匀称的身材,健康的体魄,浑身透射出成熟女性的魅力。尤其是那一双闪烁发亮的大眼睛,能把男人目中珠子勾出来。她被峰的气场吸引住了,心头如有小鹿在冲撞。团员青年集中学习时,她渴望的眼神在峰脸上、身上扫来扫去。对上了眼,她又赶紧瞟向别处。   峰发现凤的眼神闪烁,心旌荡漾起来,目光中露出诡异的笑容。晚上,他故意把学习的时间拖得很晚。结束后,他送走了参加学习的团员青年,最后与凤一起走出大队部会议室。他俩似乎心有灵犀,相视一笑,很自然地一前一后进入山间一个废弃的防空洞。   大队部在山南坡,凤来参加团员学习,平常要用个把小时才能翻过一座山,到大队部。如果从防空洞里过,只要半个小时就到家。防空洞是个半截子工程,表面粗糙,凹凸不平,黑洞洞的,中间还很狭窄,平常日子几乎没有人走。峰当过兵,胆子大,在那繁星满天、青山寂静的夜晚,贼特喜喜地护送凤进了洞,一手打着手电筒,一手拉着凤的手,嘴里不停地提醒:小心石头、小心碰头!直到出了洞,凤进了村子,他才返回,回到自己的村庄。   峰坠入爱河,频繁地安排团员晚上活动,什么学毛选、故事会、排节目、开夜工……防空洞成了他俩来去幽会的安全通道。半年后,村子里沸沸扬扬地在传,凤的肚子大了,有人反映给大队党支部书记,说是峰把她的肚子搞大的。   那时人们的观念没有现在开放,未婚先孕,大队党支部认为峰生活作风有问题,不适宜再作青年团的领导,于是,把他团支部书记的头衔拿掉了。小伙伴戏称,一颗政治新星陨落喽!   生米煮成了熟饭,峰与凤草草结了婚,不久就有了儿子。   峰精明过人,会算计,又有社会活动能力;凤虽说没有多少文化,却会缝纫技术。村里人说,他俩是天作之合,绝好的一对。那年头,适逢发展乡镇企业,他俩在家里开办了作坊式的家庭工厂,为乡镇企业加工农用喷雾机上的配件——喷杆、背带,能挣一笔不小的加工费。两年后,他手头有了钱,盖了三间宽敞的平房,与父母分居,一家三口住进了新屋,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三)      返回部队那一天,峰与凤正好要到苏州联系业务,我弟弟与村里的梅姐也去苏州为村里办事,我们就结伴而行。峰在车站路边从农民手里买了一只三斤重的甲鱼,中午到了苏州虎丘梅姐的亲眷家,他在井台剖好了甲鱼,又去菜园,从雪地里拔了大蒜、青葱和白菜。他当过炊事员,厨艺不错,亲自掌勺子,红烧甲鱼,大蒜炒肉丝,青葱烧豆腐,烂焐白菜,粉丝汤。这一顿午饭,我们吃得可开心喽!没想到是,这次离别后,峰的人生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凤,长得确实漂亮,性格蛮开朗的,为人又大方,很招惹人。峰与她在众人面前,人家只搭理凤,常把他冷落在一旁,他感到有点儿自惭形秽。尤其是对凤热情的男人,峰会萌生一股无名的醋意。这成了他的心病,小心眼里生怕凤红杏出墙。   峰给凤立了一条规矩:不准与男人说话。然而,由于性格的使然,凤没理他的茬,屡破他的规矩。外出回家晚了,只要他查到凤与男人在一起,心头就会光火,瞪眼骂凤,骂她臭婊子,骂她勾引野男人。   猜忌、埋怨、争吵,烦恼缠住了峰。躲不过去,他跑到外面喝闷酒,喝多了酒回家发酒疯。凤一味地忍受他作贱,却助长了峰的多疑心,使他变本加厉地折磨凤,稍有不入眼,就泼去一堆狗屎,骂的都不是人话。   日子长了,再和善的女人也会有脾气。凤反抗嘞,与峰对骂,骂他搭错嘞神经,七勿搭六,疑神疑鬼。结果嘛,手脚相加,他扇她的脸,她抓他的头发,还相互撕咬,头上、脸上,常常青一块,紫一道的,指痕和指甲痕清晰可见。   第一次动手打架后,往日的情分、恩爱不复存在,夫妻俩如同仇人。峰开始在凤身上发泄,虐待她,扯着头发往墙上撞,还用皮带抽……   凤突然失踪嘞,一年多没了音信。有一天她又突然回到村里来,扯着峰去乡里办了离婚手续,彻底地离开了他。   家里太平了,峰的心里头却空落落的,小厂也停工了,过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日子,从早到晚,喝得一塌糊涂。一次醉酒后,跌了一跤,啃掉了上颌的两颗大板牙。本来一口不怎么清白的牙齿,镶上两颗白色的大瓷牙,逢人说话,嘻开嘴嘿嘿一笑,露出猩红的牙龈和那两颗大瓷牙,让人感到有点儿恶心。   峰积攒的钱花没了,小厂又开工挣钱。他招了三个外地来的打工妹,其中一个面相较好的,与他姘居,一起生活了半年,这个女人偷了他一笔钱,离开了他。过了一年,他又勾搭了一个女人,也不知道她的来路。在村里人眼里,这个女人,描红抹眉,还把头发染黄,像只“鸡”。果不然,不长时间也飞了。      (四)      峰又孤身一人。好心的朋友劝他收收心,找个好女人结婚过日子,别勾搭那些无根女,姘居个年把半载就飞了。峰也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长法,内心也想找个好女人过日子。他鼓足了勇气,去报社登了征婚广告。   峰个人条件还可以,正值壮年,办个小厂,年收入十多万元。   一个离异的贵州山区的女教师看到了征婚广告,感到峰是个老板,家庭条件不错,便迢迢千里寻来,见了一面,表示愿意作他的女人。这个山区小学的教师,看上去蛮有气质的,挺顺眼。她直率地告诉峰,家里还有一个小女孩,由爹娘扶养。峰没有挑剔,把她留了下来。   自从这个山区女教师进门后,峰的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人来客去,照应得也周到得体。村里人看得出,这个女人真心想与峰过日子。   峰多了一个帮手,心情好起来了,人也精神多喽,小厂又经营得风生水起,财源滚滚。   有一年我回家探亲期间,早晨去田间散步,顺路踏进了峰的家。他还是老样子,喝早酒。见了我抬了抬头,只呵呵了一声,没有站起来。   我感觉峰变了,失去了往日的热情。我见到了与他再婚的女人,在灶后添柴烧火。瞧上去,她一头齐耳短发,苍白的脸上没有笑容,一副憔悴的样子。见了我,没有打个招呼。我不便造次,瞟了她一眼,转身与峰告辞。   我想到了凤,问隔壁的阿良。阿良告诉我,有人看见凤在上海,可阔了,酱色的旗袍,钻石项链挂在嫩白细腻的脖颈上,腕上还戴着一只光泽透亮的绿镯子,丰腴的身材看上去比原先发福,一对眸子还像年轻时那样闪烁,不过,见了家乡的人,似乎有意躲避。这也难怪,凤只身去上海闯世界,邂逅一位服装店的老板,她装得清纯,说自己还没有结过婚,哄得那老板开心,娶了她。凤当了老板娘,见到家乡去的亲戚,不敢领回家里,害怕老公知道她老家还有一个儿子。   我这次回部队以后,再没有见到峰。听说他再婚后头一年,人踏实多了,小厂又赚了不少钱,在村上也能算个小财主。这次婚姻,他对再婚女人倒没有不放心的,只是把钱看得太重了,出奇的吝惜,自己天天喝老酒,却从不给女人一分钱零花。这个女人本指望再婚后有些零花钱寄回老家,可她帮峰干了两年活,美好的愿望成了泡影,最终破灭了,不得不离开了峰。      (五)      最可怜的是峰的儿子,还没有过完金色的童年,母亲就狠心地离开他。峰不管儿子,让他跟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峰不断更换女人,爷爷、奶奶气得相继患病逝世。儿子像一个无人要的弃儿,东家吃一顿,西家蹭一餐,过着流浪般的生活。   他有一个叔,可这个叔也是今朝有钱今朝花的货色,光棍一根,吃了上顿不顾下顿,手里一有钱,就吃光,用光。没办法,村里给他搞了个五保户,凑合着过日子,也没有能力来管他的这个侄子。村上人对峰的儿子说,你亲娘在上海一家服装店当老板娘,日子好过,去投奔她吧!   经村里人的联络,凤同意见她的儿子。儿子怀着喜悦的心情,刻哈尔滨看羊羔疯的最好医院意地去镇上理了一个发,还换了一套新衣服,与村里人去了上海。按照约定的时间、地址、门牌号,他们进了一家商店,凤已在那儿等着。村里人见了,就让他赶紧跑着过去叫娘。   凤见儿子跑过来,便快步迎上去,没等儿子开口叫她,就用手捂住他的嘴巴悄声说,不要喊我娘,叫我婶。说着,迅速从精致的小夹包里掏出500元钱,塞进他冰凉的手里,吩咐道,你有爹,以后不要来找我了,就当没有我这个娘。她又摸了一下儿子的头,眸中呛着泪,倏地走出商店。   店门外,有位衣着阔气的男人在等她。   儿子望着娘渐渐远去的背景,眼泪从眼眶里奔了出来,抿着的嘴巴突然张开了,张大了,狂叫了一声:娘——      (六)      人说道,家是男人温馨的港湾,忙碌一天进了家门,陪伴你的女人将会帮你癫痫病怎样检查呢-癫痫检查脑电图释放疲惫的身心,让你拥有充沛的精力去投身男人的事业。女人不在了,家就不成其为家啦!   峰的女人一个接着一个地离去,使他失去了理性,把厂子关了,开始破罐子破摔起来,经常不着家,整天不修边幅,窝窝囊囊的,逛荡在社会上,下馆子、进歌厅、泡女人,辛苦攒下的家底也被他折腾光了,穷途潦倒,没了人气味,见了村里的乡亲,也形同陌路人。   有一天清晨,西庄村的一位妇女挑着篮筐去镇上卖青菜,正沿着乡间大道朝前走着,突然从路旁的大树上扑下一个长发男人,不偏西安癫痫的专科医院不倚,正好骑在她身上,惊得她篮筐甩掉,倒在地上,瞪着恐慌的眼睛,惊叫一声!而他,站在旁边朝她眨着失了神的眼珠子,呵呵地笑,随后扬长而去。   再后来,村里人有时见峰在路边小酒馆里喝得醉眼朦胧,有时见他浑身湿鹿鹿的,歪倒在路边……   有诗曰:流萤之火,为谁灿烂为谁灭?失去了女人的峰,如同那黯然的流萤,在夏秋的夜晚,带着他的小心眼,带着他的沮丧,带着他的酒,走了,醉了,痴了,摇摇坠落在一汪池塘,离开了人间,年三十九岁。      (2015年8月完稿于姑苏石湖小筑)   共 4708 字 1 页 首页1尾页 转到页 订阅(654)收藏(654)-->评论(6)发表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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