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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回忆我的外公外婆(散文)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2-16 分类:武侠仙侠

清明节到了,舅舅和表兄弟们要为去世多年的祖父祖母立墓碑,记忆中外公外婆的点点滴滴便涌上心头……

1918年,是近代史上新文化运动开启之年,那一年,外公外婆相继出生了。外公叫王炳泉,是润镇寨子村人;外婆田氏,是六里外的城关镇柳沟村人。但是,轰轰烈烈的新文化运动并没有丝毫影响渭北山区的农户人家孩子的命运,外婆依然七八岁缠脚,长大后1米72的个子,却是标准的三寸金莲。外公依然没有进学堂念书,一辈子都是睁眼瞎。

外公外婆一生共养育了九个儿女,五男四女。儿女们遗传了父母的基因,全都是大个子,舅舅们穿鞋基本上是43或者44码,母亲姊妹四人个头都超过了1米67。外祖父家解放前是贫农,为了养活大一帮儿女,他们所吃的苦自不待言,玉娃姨给我说:“大伯活着把罪受了,娃多人口重。二三月里断粮,干一晌活回来,胡乱给嘴里塞些菜团子,或者在锅头上拾起娃们吃剩下的馍疙瘩,把上面的灰土用嘴吹一吹吃了,就算是一顿饭。最长的一回,他是四十天没有见过一粒五谷渣渣。”四十天,连一口高粱面粑粑都没吃过,那是怎样的一副肠胃啊!外公外婆嘴里省手中节,拉扯大了自己的儿女,并给五个儿子全部娶了媳妇。

外公虽然不识字,但是却是个能行人。解放后入了党,担任村支部书记多年,靠的是大公无私和吃苦耐劳的品质。外公教育儿女,公家集体的东西针尖大的都不能往家拿。外公有一年在我家呆着,小舅在县农机站工作,灶上卖粉蒸肉,他就买了一碗,步行十几里送来了。那个盛肉的耀州浅口黑瓷碗,他逼着小舅还了。舅舅因为要去北边农场下乡不肯带,承诺回去后给灶上把碗钱付了,外公认为儿子要把集体的碗据为己有,伸手要去打他,舅舅只好带了碗,出门后悄悄塞给了母亲,母亲回家后偷偷把碗埋藏在麦囤里,不让外公发觉,外公对母亲说:“快娃爱民(四舅五舅小名)都吃国家饭,国家大了,好东西多了,你能爱够吗?贪污公家一针一线,那是害娃呀!”外公去世后,那只碗才在我家被使用了。母亲一看见那只碗,就会把外公的话说给我们听:“你外爷一辈子思想好,常说国家的好东西多了,你能爱完?不敢拿公家的一针一线!”外公是82年冬季去世,我那年七岁,但是外公的教导通过母亲,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脑海中。外公虽仅仅是个村支部书记,但两袖清风、堂堂正正。后辈们虽然没有大富大贵,却都继承了他老人家的优良传统,勤俭持家,清白做人。

贫苦艰难的日子,并没有让外公丧失他的善良仁爱。母亲嫁到我家,父亲是老大,兄弟姐妹七人,二姑小叔六七岁了还不会走路,奶奶有病不能持家,日子难肠。外公一大家人帮助我家渡过难关,一年四季给家里老老小小做针线活,叔叔姑姑们的嫁娶,都是外公外婆指派了舅舅妗子们前来帮助,忙前忙后。晚年外公瘫痪在床,父亲接来后亲自伺候,买来腊肉炖了萝卜给外公吃,让母亲做了白面蒸馍单给外公吃。阳光明媚的中午,父亲把外公抬到院子里,面朝南晒太阳,给外公剃头洗脚剪指甲,外公嘿嘿笑个不停地说:“我享女婿的福呢!”父亲临终前,嘱咐我们:“啥时候,都不要忘记了你们外公家对咱们家人的恩情!”

外公一生性格刚强,认死理。他的九个儿女有四个近视眼,他认为念书费眼睛又费钱,就不让他们读书。舅舅们是解放后党提倡读书,才进了学校,四个女子全是文盲。也许受解放后一拨有一拨政治运动的影响,他一生不喜欢识文断字的人。小舅喜欢看书,他说那是懒惰,逃避劳动。但凡他瞧见小舅看书,书非撕即烧。母亲讲:“你小舅看书呢,你外爷进来了,我赶紧吭一声提个醒,你小舅就把书压在屁股下面。”晚年外公瘫痪,就是因为庄基的坢子和邻人起了纠纷,他咽不下那口气,公社县上说理讨公道,四方奔走呼告未果,气愤至极而一病不起。去年二舅去世,看见外公老庄基已经夷为平地,邻家大院也是荠麦青青,心中怅然若失。

外公凭双手劳作,能养大九个儿女,离不开外婆的辛勤操劳。我记事起,外婆就是个老太太了。瘦高个儿,脸蛋小而白净,头上顶方蓝格子手帕,走起路气喘吁的。外婆有四个女儿,每年过了二月二,县城西边老二老三女子就把她接去各住三四十天,夏季快收麦了回家,秋冬季在县城东边的老大老四女子家住着,进腊月回家过年。每次架子车铺了褥子,外婆坐好后启程。后来我哥骑自行车技术好,外婆坐在后架上,抱紧了哥哥腰,外孙子一口气就把她带到了家。

外婆不论到哪里,都有“三件宝贝”随身带,分别是拐杖、捻绳子的陀陀和玻璃罐头瓶。

先说说外婆的拐杖,那拐杖一般老太太拄不了,拐杖头就高过了人家的胳肢窝。对于缠过脚的外来说,个头高脚太小,走路就显得异常艰难。有一年,我家种了西瓜,就把外婆接来了。父母赶集去了,我和弟弟伏天卖西瓜回来,却不见了外婆。“外婆——外婆——”我俩吓得大声呼唤,跑着四下寻找,好一会,才听见果园里似乎有人在答话。跑进茂密的果园,只见外婆正坐在地中间的树下,旁边放着她的拐杖。“外婆,你呆在这儿干啥呢?”外婆不好意思地笑了说:“家里没人,我害怕有人偷咱家西瓜苹果,出来看看。结果从地南头走到北头,累得回不去了,坐到树下歇歇,坐下去后,人又起不来了。”我们听后哈哈大笑,果园从南到北是一百米,她不知“跋涉”了多久啊!弟弟笑够了,蹲下身子把她背回了屋子。这次果园“跋涉”,在晚年的外婆那里,就是一次“长征”,谁让可怜的她脚还没有我的手大呢!

“外婆,你这小脚,怎么下地干活呢?”有一次,我好奇地问。“我一辈子就没有做过地里的活,光做饭做针线活就够忙了哦!”她给我讲,年轻时候,外公让她到地里去给玉米壅土,外公猫着腰都干到地头了,还不见老婆影子,返回来一看,火冒三丈,一锄头把抡在了外婆身上。原来外婆用锄头把土弄成细面面,然后用手一个个往玉米根部培,玉米苗的根部的土如手揉的馒头一样光滑圆溜,大半天壅了足足二十来棵。“滚,滚回去!”外公咆哮着。在一抡一吼中,外婆结束了平生仅有的一次田间劳作。小脚,限制了外婆一生,她只能围着炕头锅头转。

外婆的第二个宝贝是她的陀陀,一个白萝卜片形状的厚圆木头,中间一根铁钩穿过,上面有钩,下端直而粗,外婆用它捻绳子。捻了毛线绳子,给四个女婿每人织了一件羊毛背心;捻棉线绳子,媳妇女子拿着纳鞋底子;抽了新的尼龙袋子,捻成塑料绳子家家户户绑烟叶……记忆中的外婆,无论是在谁家,都是盘腿坐在炕上,靠近窗户,借着亮光,指头不听地捻啊捻,五个枝头叉开不停地缠啊缠,没有停歇过。即使正月里,有人吓唬她:“正月捻了绳子,后辈有人上吊”,外婆笑笑,根本不在意。除了捻绳子,外婆给孩子们做棉衣,拆烂衣服叠破布,让母亲糊袼褙做鞋,无论何时,她坐在炕上,手从没有闲着。

外婆的第三个不离身的宝贝是玻璃的罐头瓶子。外婆得了气管炎,咳嗽痰多,严重时吃点药,平时就将别人孝敬她的冰糖含在嘴里。有痰了,轻轻吐在身边的罐头瓶里,悄悄放在身后。我们会半天或者一天倒一次,瓶子刷净了又放在她身边,每次外婆都说:“唉,我脏兮兮的,把娃们害得倒这些脏东西。”我长大后,看见枇杷杏仁止咳糖浆,就想着这药甜滋滋的,外婆如果喝上一瓶,肯定不会咳得那么厉害了,可是,已经没有机会了!

外婆有五房儿媳妇,四个女子,虽然女人多,但是婆媳姑嫂关系很好。除了妗子们贤惠识大体之外,外婆说话巧妙,善于处理关系也是很重要的一个因素。哥哥结婚后,有次嫂子从娘家回来直接进了自己的窑门,并没有按照礼节来问候外婆。中午吃饭时,嫂子给外婆端了面进来。“蕊蕊,你回来了啦,我还以为咱院子里飞进来一只花蝴蝶呢!”外婆戏谑道。嫂子当天穿了一件粉色的衬衫,脸一红,说:“外婆真会说话,你就是嫌我没有来问你,见了怪了!”

外婆老了,儿女成家了,可是一个儿女一条心。她心疼大儿子一生命途多舛,她操心小姨住着快要塌的窑洞,她最操心的是大女子的病。我的大姨妈不到五十岁患了胰腺癌,发现时已经是晚期,只做了胆结石手术。外婆去看自己的大女子,大伙把瓶子里装的结石给她看,她知道坏东西取了,女子好了,高兴得不得了。邻家的孩子围着外婆让讲“趣”,就是说谜语。外婆嘴巴巧,记性好,一个接着一个说:“一个黑驴没脖项,有多没少都驮上。是啥?猜不着吧?炕,睡觉的炕!”孩子们哈哈大笑,外婆也乐。小姨知道大姨妈的真实病情,朝着外婆嚷:“你把人说得耳麻的,破烦的!不要说了!”外婆笑嘻嘻地说:“女子没病了,我心里的石头放下了!”大姨妈去世后,大家都瞒着她,以各种理由推脱不让她去小姨家,因为这两家只隔着二里路。两年后外婆病入膏肓,已经不能下炕了。她不停向舅舅们追问大姨妈的情况,大舅把实情告诉了她,外婆哽咽许久,说:“让我死了吧,换下我的女子!”此后便陷入昏迷,喃喃自语的只有一句话:“哄了人,不好!”91年正月初二,外婆离世,和自己的丈夫、大女儿在另一个世界过年去了。从此,那磨光的陀陀放下了,衣襟里的针线葫芦取下来了,那长长的拐杖久久地躺在门背后,再也没有人带着它出门了……

外公去世的时候,外婆没有哭,我心想:他们是包办婚姻,贫贱夫妻百事哀,或许就没有爱情吧?后来想起了母亲讲的一个细节:外公瘫痪了,那年代女儿们日子都恓惶,平时能给父亲带来好吃的,无非是几块点心,或者几个清油包子。冬季长夜漫漫,外公饿了,或者嘴馋了,外婆就起身,在炕洞口拢一堆火,趷蹴着把包子烤得外皮焦黄,里面热乎,递给外公。炕洞里那橘黄色的火光,映红了外婆的脸颊,温暖着炕上的外公……

而今,我年过不惑才明白了,那摇曳着的火光,就是外公外婆之间温暖而朴素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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