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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家常(散文)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文化资讯

家常,不是家常便饭的家常,家常是一个人的名字,他是常年累月走村跑巷挨家挨户收破烂的大叔。村里人心善,不愿给这个忠厚老实的人冠以“收破烂的”伤人称呼,所以无论男女老少,都唤他的名字——家常。

我记忆中在很小很小的年岁就认得家常了,原因很简单,农村人勤俭持家,很少给孩子零花钱,但是长辈们会教你一个挣零花钱的好方法——积攒一些可回收的废品,然后卖给家常,会得到一些零钱,而这些钱是属于你自己的。废品分类回收,价格不一,哪一样卖多少钱,称重得几斤,以及最后卖得的价钱,一律由家常说了算。当然,他是出了名的公道的,更不屑于欺骗小孩子,所以家长们对他很放心。有时候村里来了别的收破烂的人,家长都会喊住孩子说“等家常来了再卖,这些人会缺斤少两的”。

那时候,家常大概四十多岁,不胖不瘦,身板结实,很高大,留个小平头,没有白发,穿着合身短袖或衬衫,黑裤子,还有一双不论春夏秋冬都穿着的黄胶鞋。一辆黑色半旧的“二八自行车”、两把秤和几个大麻袋便是他全部的家当了。即便整天收破烂,他的外表相对还是保持得干净整齐,他还有一个很突出的特点,永远都是笑脸迎人,轻语对答,和和气气的样子,和别的收破烂的人不一样,所以村里人都喜欢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只要我在家,都能看到他挨家挨户收废品,有时一天还能见到两三回。如果不是叔公,我或许永远都不会理解他为什么会不顾风吹日晒寒冬酷暑地拼命干活。

叔公是爷爷的堂弟,天生残疾,行动不便,只能勉强照顾自己的饮食起居。加上他幼年丧母,不久,父亲和羊癫疯的哥哥也相继离他而去,从此他便成了孤儿。村里的人都认为他天生命煞,是个不详之人,没有几个人同他来往,所以他几乎没什么朋友。家常大概算是叔公最好的朋友了。叔公平时没什么营生,除了家里人赡养他外,他自己也会去捡一些破烂来换点钱。久而久之就和家常相熟起来了。每次家常到村里来收废品,都会到叔公的小房子里坐上一会儿,和叔公聊聊天,问问寒暖,叔公也会适时地给他递上水烟筒,让他抽两口烟,解解乏,又或者递上一杯茶水解解渴。偶尔碰上叔公不在家,我们也会把家常让到家里,让他歇歇喝点水,家常每次都很客气,说很多很多的谢谢。

广东多雨,尤其是夏天,天气说变就变,刚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已是满天乌云。我正准备把晾在外面的衣服收回家去,便看到了叔公一瘸一拐的小跑到斜坡去帮家常推车。我和哥哥妹妹弟弟们看到了,也连忙跑过去帮忙,斜坡太陡,车子上杂物很多,死沉死沉的,我们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车推上去。家常抹了抹脸上的汗水,连声道谢。

我喘了口气,说:“家常,今天的废品还不少啊,不过你这车子也太重了,能拉的动么?”

家常照旧笑笑:“今天有几户人家大扫除,所以废品比平时多了很多,还有一辆自行车呢,我刚才已经拉了两车走了,这回是想赶在下雨前把这车拉到收废站去,雨淋湿了人家就不收了。”

“那你快走吧,这雨快要下了。”

家常跨上自行车用力蹬了几下,我顺手帮他推了一把,他就骑着自行车走远了。看着他骑着因负重过多而导致车胎干瘪的自行车,心里也为他捏了把汗,但愿这车能承受得住,但愿他能在下雨前赶到收废站。

推完车,我们和叔公慢慢地走下斜坡,叔公对我们讲:“家常一个人供两个大学生念书吃饭,很不容易,你们平时如果看到他上斜坡,就帮他推推车,也是好的。”

我们都点头答应了。后来,家常再上斜坡的时候,我们都会让叔公好好坐着,帮忙推车的事让我们搞定。

初中的书本特别多,不过两年,我们的教科书就堆的没地方放了,只好清理清理,把能卖的卖掉,理所应当是要卖给家常的。家常翻了翻我们那一堆书说:“那么新的书就卖了?”

“嗯,都是没用的了。”

家常敛敛神色没说话。

伸手从里面挑出一些剩余很多白纸的作业本和几本书来。

“本子还有很多没写的,可以当草稿纸也可以练字,不要浪费;这几本书是教科书,中考或许会有用,留着吧。”

我第一次见劝人收回东西的收废品人,既诧异又佩服,只好傻傻地点了点头。

废纸五毛钱一斤,那一堆书卖了十几块钱,早已不记得钱花哪去了,忘不了的是家常在耳边念叨的话:要物尽其用,不能浪费,要爱惜书本,父母挣钱很不容易,要好好念书,多学点知识……

那年,我妹妹念六年级,十来岁的孩子正直青春期,叛逆异常。某天又惹爸妈生了气,居然还玩失踪了。找回来后必然少不了一顿臭骂。家常刚好路过看见,便劝爸妈说:“父母两人,一个要严一个要宽,两个都骂孩子,会让孩子心里很不平衡的,什么事情都要适可而止。”

我和哥哥相视而笑,这不是我们新学的适度原则嘛,没想到家常连这个都懂,还能把它用在教育孩子上来,真不简单。

我趁机问道:“家常,你有几个孩子啊?”

“两个儿子。”

“他们还读书吗?”

“读的,一个念大一,一个念大三。”提起儿子,家常脸上是难得一见的自豪。

“他们是去很远的地方读大学吧?”

“嗯,挺远的,一年才回家一两回。”,说到这,家常痴痴地望着村口那条小路,目光深邃遥远,好像真的能望见他的儿子在路的尽头。我蓦然发现家常的头发竟也有了些斑白,岁月不饶人,强悍的只是时间吧。

又过了几年,我念高中了,不常回家,周末偶尔回家一趟,也极少见到家常。大概是家常的两个儿子大学毕业事业有成了,把家常接回家去享福了吧,我时常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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