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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父亲的面孔_1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1-4 分类:txt下载
无破坏:无 阅读:1326发表时间:2018-06-17 22:36:10 曾经,父亲的脸色是全家的晴雨表。父亲脸色和润,全家人都乐乐和和。如果父亲脸色严肃挂阴,全家人包括母亲都小心翼翼。   父亲离开这些年,回忆或者做梦,父亲的面孔无一例外都是严肃的,这与生活中父亲时而乐呵呵的情景完全不同。在我们有了孩子后,父亲见着,带着他们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灿烂极了。尤其是弟弟的儿子小时候放家里,他和母亲天天领上玩,耐心、细致、不厌其烦这些词语都践行在他的生活里。孩子咯咯地笑,他们也跟着乐。邻居们都说,没见过老人家这么高兴过。含饴弄孙,如此天伦之乐哪有不乐的?   忽然想到印象中父亲为什么那么严肃了,父亲两岁时与爷爷离散,与三十出头的奶奶和两个分别比他大四岁、六岁的姑姑相依为命。在旧中国的黑暗中,他们吃尽了苦头,尝遍了人间冷暖。熬到解放的时候,父亲刚刚二十出头。他在回忆录中说,五六岁跟着放羊,十来岁开始当工纳差,十一二岁跟叔叔进山砍柴吃了没煮熟的面,肚子上长了一层锈(垢),七八年才渐渐裉去。拉山柴的牛车没装好,辕太轻,一路上他手缒车辕,到家手心都是血了。十四五岁跟大人一样去挖沟,人单薄没劲,没人愿意搭伙干,别人干完走了,他一个人在夜色里一铣一铣地从沟底往外端土。参加匀水(一种河水分配方式,按政府规定的时间,上游的水口堵住,下游行政地方派人去看住堵水口)堵水,水急人小,被管理人员拿鞭子抡着不能直腰地拥土堵水;开春水中还是冰块,人被派跳下去堵水,从此落下病根……父亲回忆录中,我最不愿意读的就是他童年少年受苦的这些片段,因为每次读来就忍不住泪流满面,像站在父亲那个时代的画面后面看他悲痛、无助地样子。在那样尝不到一点生活乐趣的日子里,父亲那里会笑、怎么能笑得出来?   我估计父亲在解放的时候是笑了的,因为从此政治上翻身。他回忆说,刚解放时被叫去农会工作,家太贫,穿条遮不住小腿的织布裤子(大约跟现在流行的七分裤差不多。在过去,这种遮不住腿的裤子是穿不出去的),羞得不敢到人前去。解放的时候,父亲已经生下大哥,大哥的母亲又病逝,不知道父亲在大喜大悲中是怎样过来的。他笑过,笑得十分短暂。美好期待与残酷现实交织,经常令他脸色难看。   他想和颜悦色、喜形于色,他想象天上的鸟儿地上的虫儿一样无忧无虑,可他怎么能逃脱生活各种有形无形的压迫?应当说,1950年代、1960年代初期三十来岁的时候,是父亲人生最美好的时代。他用奶奶富有远见地让他在不到两年时间读书认下的几个字,成为初级社、高级社的会计,通过数次政府组织的学习培训,终成一名合格的村社干部。父亲有记工作笔记的习惯。我小的时候,经常从家里那只土改分得的花柜下边翻出他的笔记,那上边娟秀工整的字迹,与只是半耕半读上过两郑州市治疗儿童癫痫病哪里最好年学的情形根本无法配比。正当年富力强的父亲风风火火奔波在家乡土地上,为发展村队经济殚精竭虑奋发图强的时候,四清和文革相继武威市哪家癫痫医院比较好到来,把他从人生的峰顶打进了谷底,他被打成“四不清”。刚刚被证明是诬告陷害没缓过神呢,接踵而至的文革他又被打成革命对象。堂兄跟我说,父亲曾经有过轻生的念头,在堂兄家的叔叔劝说下放弃。父亲曾经给我讲:“从来没经历过运动,一听被组织审查,加之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威吓,一下就啥都不知道了。所以四清中工作组说让交待、交待完就没事了,所以就按诱导的话交待了好多问题。文革的时候就好些了,没有的事情,任谁说都坚决不能‘交待’。好多年后,直到父亲去世之后,我用父亲的经历比照自己走过的路,发现其实我们好多地方都一样:都是只考虑工作,从来没防过人在背后会怎么样;都在工作中说话直率,以为只要是好心善意,别人应当不会有别的想法;都在工作中不惜力,有多少力量都要使出来,从来不知道耍心眼(关键是没心眼);好些时候,对家人、对自己要求都比较严苛,以为只要心好就够了……就这样,在单位得罪了人还不知道,尤其是说话直接、只知道追求公平公正按政策原则办事,为大家负责而得罪了上边领导。父亲得罪了哪些人呢?四清中工作组依靠的是村里那些平时不老实干活的人,还有见风使舵会及时变通说好话软话的人。父亲能看见风向说软话吗?反正我过去根本就不知道啥风向,只想无愧于组织无愧于心,现在想想好傻啊!   大约父亲种在我心灵深处的脸色就在我的童年少年时代,他落魄江苏癫痫病的治疗偏方与被斗争的岁月里形成了。我从他的脸上没看到犹豫,只看到清冷;没看到悲壮,只看到坚韧;没看到放弃,只看到忍耐。他得为我们全家忍耐,他得为奶奶忍耐,得为少不更事的我们一伙儿女隐忍。   这正是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   问题的关键在于,隐忍不是他的本性。好多人忍了也就认了,而他从没认过。他心底的那条红线从来没有重划,他做人做事的原则从来一致。我不知道,在那些年代里,内心翻江倒海,表面上平静如水,父亲做出了多大努力。   关于对我们的教导,父亲遵循的还是“祖传家教”,即“宁给好心,不给好脸”。也许这正是我在知事懂事的时候很少见到父亲笑脸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父亲一直把我当男人看,而不是当小孩子看。小时候我犯的错误,他给予适度体罚,让我牢记什么是错误,什么是规矩。上学了没感觉他关心我的学习成绩,当然那个年代老师也不通知家长开会,不通报学习成绩,好在我的学习成绩保持得不错。小学到初中、初中到高中顺利考中。小学中学,陆续有同学因没考上退场。不知道如果我成绩不好,父亲会不会想办法让我上下去。我的判断是,他会的。因为在他的内心深处,对儿子抱有极大期望。在我从小至大成长的那些年月里,记忆里实在找不出父亲与我亲热、或者对我特别热情的画面。这件事情最大的可能性是,父亲把对儿子的关心与爱都隐藏在各种实际行动中,而不是嘴巴上;他肯定通过各种渠道关注我的学习表现,只是我不知道罢了。   在我高中毕业的第三天,父亲就安排我进城打工去了。这年年底,他又找到县委领导让他们落实“给儿子招工”的“承诺”。父亲后来讲,这是当年县里领导让他重新回到村社干部岗位上的条件,不然,他不会再去操心当乡村干部了。   我知道,我招工的时候父亲会笑,我提干的时候父亲会笑,我成家有了孩子的时候父亲会笑,听到我的每一次进步父亲会笑……只是这些时刻都不会当我的面而已。   进入老年的父亲,在孙子外孙面前的父亲,笑容还是很多的。那年我们一家到北京、秦皇岛、西安、兰州等地旅行,到处都留下了爹妈开心的笑容。尤其在海里那两天,父亲母亲第一次穿泳衣第一次下海,高兴得跟孩子一样。父亲来过我住的小城几次,每次来了带着孙子玩,笑意像从花白的头发丝里往出钻。在父亲生命的最后几年里,他变得非常和善,好像与过去的严肃根本不搭界。跟儿女的“闲话”多了,不像过去,除了“正事”—工作学习之外,没什么说的。   父亲离开有12年了,但在我的心里,他还在故乡那片土地上忙碌,他仍然在夕阳里拉下一道长长的影迹。尽管老年父亲和悦而慈祥,但他留给我的严肃面孔从来没有翻转。在父亲的严肃面前,我能做的,仍然是像他生前一样努力再努力、坚持再坚持,用自己的进步与发展、生活的平安与和睦以及孩子的不断成长让他开心快乐。父亲严肃的面孔像是悬挂在头顶的镜面,时刻让我感到压力、感到有双眼睛盯着。我想我们兄弟姊妹可能都有这样的感受。弟弟妹妹工作生活中都是相对的“强人”,他们都在各自生活里非常努力。我呢,也从来没敢停下脚步。我怕父亲严肃的目光,也怕被他逮住再收拾一顿。   其实一个人无论到了什么年岁,都是父母的孩子,身上全是父母的烙印。要不,我现在经常反思的一件事情就是,我是不是对儿子也太严肃了。再一想,父亲严肃的面孔对我有好处,我的严肃对儿子也应当有益无害。只不过,每种严肃包含的内容不同,标准不同。我要求孩子的,已经不像父亲要求我的那样严格细致了。   是父亲节这个话题让我想到把父亲严肃的面孔写下来。其实写不写父亲的严肃都立在柜子上,事实上那张相片上的父亲是面带微笑的。   2018年6月17日   共 3136 字 1 页 首页1尾页 转到页 订阅(654)收藏(654)-->评论(9)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