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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那年花开月正圆】土陶罐里的梦(征文·散文)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全集

存钱罐儿:也叫扑满,满则扑。扑是打碎,就是将存了钱的罐子打碎,用来度过眼下的荒寒。我一生无财运,一手挣,一手花,倒也难得其乐。想人世赤裸裸来、赤裸裸去,一只瓦罐又能容下多少?非不爱财,“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悭囊也好,闷葫芦也罢,不吃嗟来之食。梦也可以储存,如古莲子,一旦重见天日,让生命化作那朵莲花,功名利禄全抛下。

天灰扑扑的,一条沟渠通向不远处的小集市。省略了父亲和母亲,在我的记忆里,童年几乎是我一个人的,家里的每个人都在忙,都在挣命,无暇顾及一个到处游走的野孩子。好像是秋天,记忆中极不容易忽略的多是秋天,秋天天高地阔,秋天长风万里,秋天的萧索正好符合我沉默讷言的秉性。扒开枯萎的茅草,沙质的土壤很容易松动,有钱,一分两分,一毛两毛。我不知道小时候为什么总做捡钱的美梦,就像此时,难以压抑心中的激动,有了钱就可以买好看的画册,有了钱就可以买好吃的食物,还有什么是钱不能解决的问题?那时的我还真的没有去想。

一个乡下孩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有吃的有玩的,自己也有。我没有,我只有梦。二哥在村东烧制陶盆,利用工作的间隙给我捏制土陶罐儿,下面有腿,上面是身,身后有尾巴,头上有鼻子,上下粘和,就成了一只小猪形象的储钱罐儿,用树枝画出耳朵、鼻孔、眼睛、嘴巴,憨态可掬。我也憨态可掬,把烧制好的土陶罐儿拿回家里,放在床头上,一分、两分,储蓄着有钱人的美梦。直到今天,我仍觉得童年的那只储钱罐空空荡荡。

我不可能有什么储蓄,母亲把鸡屁股当银行,每逢集市,提上几十枚鸡蛋去卖,卖了买回油盐酱醋,也就换回了一家人简单的日月。我上学用钱,母亲就说:“记着,拿小本记着,看你到底花了多少钱。”说实话,这是我最反感的一句话,隔壁的合子娘,也拿这个说事:“你看看你娘,老跟孩子说什么钱啊钱的。”我就觉得合子娘对,就觉得合子是村子里最幸福的人,合子要买什么东西,只要一张嘴,合子娘就会大大方方地说:“乖啊小啊,我给你拿。”我没想当时的家境,母亲一个人掌管着那么多张嘴,父亲治病也要钱。

我上学,建立在二姐、三姐不上学的痛苦上。大哥、二哥出了远门,三哥当兵,大姐嫁人,母亲就说女孩子上学没啥用,早晚嫁人。钱的诱惑,主要来源于那些馋人的小食物,玉米棒、瓜子、又酸又甜的橘子水,想到就让人流口水。就撒谎,说买笔、买本,小心翼翼把钱捏在出了汗的手心,出校门,在小卖店买几块糖、一毛钱的瓜子。那个香啊,至今不散。

储钱罐的鼻祖叫扑满。两千多年前,先民为了储存之便,将节约下来的方孔圆钱投放进储钱罐,以备不时之需。只能是陶,在村庄,在历史曲曲折折的航道里,土陶作为取材最为方便、工序最为简单的器物陪伴着先民前行。汉唐的月光下,一位勤俭的母亲将用度之资与结余分开,叹了一口气,将铜钱“叮当”一声投进陶罐里,就密封起一个属于烟火人家的小秘密,钱不多,既不招贼,自家人也不会惦记,逢上青黄不接难过的坎儿,满一一而扑碎在地上,用作急需。

作为储钱的陶器,扑满的形制不一,仿猪、仿羊、仿牛马,皆为亲近人类的生灵。最早的记载,见于《史记》,有悭囊、闷葫芦的别称,悭为吝啬,吝啬的囊,许进不许出;闷葫芦,不说话,由汉而唐,直到我们贫穷的小村庄,始终保持着讷言的秉性,如我。

我爱钱,我相信很多人都爱钱,要不,不会有那么多人三更睡五更起,颠仆在路上。在金州,一间不大的小棚屋,我居住了51天,刚开始还好,在汽车队装卸水泥,一袋100斤,上上下下,一天要搬运几十吨,衣服结成块,鼻涕结成块,晚上躺在床上咳,像一个患了哮喘病的老年人。调度看着不对,说我身体单薄,可以到汽车队上班,每天查看轮胎,看看油箱,就是刚开始工资有点少,150的工资,吃了上顿没下顿。一个中意我的女孩来做客,外面下着雨,人不留人天留,吃了一顿烧土豆。女孩说:“爱情是什么?”我苦笑:“爱情就是烧土豆。”去你的烧土豆,从此后那个女孩再也没来找过我。

《西京杂记》上说:“公孙弘元光五年,为国所推,上为贤良。国人邹长倩赠以扑满一枚,云:‘扑满以土为器,以畜钱。背有入窍而无出,满则扑之。土,粗物;钱,重货。入而不出,积而不散,故扑之。上有聚敛而不能散者,将有扑满之败,可不戒欤?’”一番话说出了为官做人之道:人可以有钱财的欲望,但不能太过贪心,随便收受来历不明的资财,到最后,满了扑了,万贯家财皆散。现在可以作为反腐倡廉的经典教材,用来教育广大党内外人士。

我可能是延续了童年的梦,小时候在茅草窝里能翻捡到一分两分、一角两角的钱,所以落下一个剃头匠的结局。这也没什么不好,不偷不抢,顾客上门,一通洗剪吹,照镜子还算美观,给钱走人。一元、两元,集腋成裘,日子倒也宽裕。我又抽烟又喝酒,烟是弹指间尽显将军本色的红将军,物美价廉,一篇文章下来也抽不了几支。酒有点讲究,价钱勿论,但一定要高度粮食酒——我不酗酒,跟小说家、散文家、诗人皆有觥筹交错,能让我喝趴下的还没几个。

我最大的开销在书上。上了一年高中,别人没见过的文学刊物我也订,钱从哪儿来?当然是撒谎从母亲的鸡屁股银行骗来的。我说要,母亲面有难色,出去借,也能满足尚算高尚的小伎俩。《诗潮》《散文》,老师讲课,我在下面装模作样。

日子渐渐好起来,日子总会好起来。我相信自己,在家里种田能成为一个及格的农民,给人剃头能算得上一个合格的理发师,展开纸来写文字,能把自己想要表达的情绪传递给阅读者。这是一个不小的进步,至少我没有辜负生我养我的父亲、母亲,至少我没有辜负脚下的那片土地。买书,早年的阅读贫乏让我有了一种类似饥渴症的表现,每当在阅读的过程中看见一本他人说的好书一定要买到,杂志一年十几本,各类文学书籍每年两三千,看上就买,买了很难读完,读不完也还去买,似乎掉进书的陷阱。

书是钱换来的,吃穿用度也是钱换来的,尊严不是,所谓面子不是,一个人在世上行走如果只剩下金钱,除了疲累我想不出还有更好的结局。我可能还会继续童年的梦,在零积碎攒中得到小小的满足与欢乐。童年的那只储钱罐空就空了吧,谁能说,不是为了积攒未来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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