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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赶集二三事(散文)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2-9 分类:评论

我的老家就在长安城的紧西边。虽不远,可近些年回去的次数却并不太多。特别是自去年把那房子整院租出去以后,回去的次数就更少了。说来也怪,人回去的少了,但心里的念想却多了起来。这不,也不知怎的忽然就想起先前老家里赶集的故事了。

【赶集】

赶集,这似乎是过去乡村里的概念,也是乡村生活的一项重要内容。所谓集,就是或买或卖的集市。对应到当今的都市生活中就是自由市场,或者超市。所谓赶集,就是赶着到集市上去购或销自己所需要的物品。其中虽说也有销,但购买置办居家生活所需品的因素似乎更多些。

这“集”前着一“赶”字,显然就有了些急切和匆促,有了些要抢时间、抢机会的意味了。在商品经济尚不甚发达的环境里,资源供应极难持续和均衡,尤其那些物美价廉的好东西,更多时都是人浮于物的,去晚了恐怕就很难抢到手。再晚时,那阵集市的大潮一过,一切又恢复了自然,或许还有些冷清。这时才来的你不要说买东西,恐怕连那份热闹都逛不上了。

有这么个俚语:“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这俚语比喻一个人虽也足够勤奋,但实质的行动却不及时、没卡住点,最终的结果是劳而无功。倘若你早早赶到集上,还能守住心神、及时出手,那你定然不会是两手空空的。

赶集之于我,似乎永远只能停留在儿时的记忆里。

印象中,我老家所在的斗门古镇当年的集市也是很热闹的。每每逢集,似乎不少大人积极得天不亮就起身了,几乎与背书包上学的我们同时出门,我们是上学,他们则是赶集。

那集市是露天的,无墙无门,也无钟无点,人到集开,人去市散。前半晌是高潮,日影斜是尾声。至于集上的物资,大到牛马车具、农资五金,小到鸡禽菜果、针头线脑。也有挑担的吃货,杂耍的艺人。反正是包罗万相、形形色色。集市上人流如织、摩肩擦踵,有呼有应,甚是热闹。其实,在过去那娱乐生活远不丰富的年月里,赶集对于人们来说自是也有几分赶热闹的意味的。到集上去除了办该办的事,然后就是有心遇见亲戚拉拉家常,碰见乡党谝谝闲传,给嘴上过个生日、让眼里沾些风光。总之,就是要把那久处樊笼的身心放飞一下。

至于我们那古镇逢集的时间,是初一还是十五?是一周一逢还是半月一逢?抑或是单日集还是双日集?很模糊,弄不清。之所以有些模糊,是因为自己从来就没正儿八经赶过集。自己认为赶集那都是大人们的事,与自己无关。这种事不关己的态度的缘起也简单:得不到好处。赶集本能让人兴奋,然而事实却很骨感。兴冲冲跟了大人去赶集,眼睁睁地看着集市上的好吃货,盼着大人能开恩给买个瓜果糖豆什么的,也好让寡淡了许久的口腹改善一下,那怕是仅品尝个味道也行。可令人失望的却是,虽说大人们也几经周折,但手里那几张攥出了水的毛毛票终于还是买了别的东西。正因为落不到好处,到集上也只能干馋,故而就以为这赶集的热闹大概是属于别人的,与自己无关。既是赶集不关己事,那就无心记取它是初一还是十五了。

不过,虽说无心,但那集却总还是如期而至,而且就在日常往返的路边上,想避都避不开。如此地遭遇着、耳熏目染着,到底还是留下了一些记忆。

【牙家】

记忆里似乎集市上除了些吃喝之外,有些事也很好玩。比如集市上的牙家,那一本正经的表演就很有趣。牙家,从字面上看当是与牙有关,引申之下就是指在集市上特以口舌谋利的“专家”了。在买与卖之间的这牙家,显然是一个调亭者的角色。说好听的是一手托两家,用他的一副伶牙利齿,平衡在买者和卖者之间,最终把这宗买卖玉成。说难听的他是脚踩两只船,不管最终的结果皆大欢喜也罢,有亏有赢也罢,这牙家都是赢家,买卖的双方都得付给他佣金的。

小物品交易一般不需要牙家,有牙家参与的都是贵重物品、大物品,或是具有相当数量和价值的的东西。这集市上买、卖相见,若是彼此都上了心,这就有了成交的意向。但这买与卖之间天生就是一对矛盾,卖者求高,买者喜低,讨价还价就成了必不可少的过程。可这过程又不会一帆风顺,往往会有波折,甚至还会因各持己见、互不相让而陷入僵局。要打破这僵局就得有局外因素的介入。于是乎,牙家就粉墨登场了。

通常见这牙家脸上架了车轱辘石头墨镜,上身披了宽大的棉袄或长衫,就象熟人一样顺理成章地就介入到买卖之间来了。在取得买卖双方的认可之后,这牙家马上就进入了角色。他先是用乡里乡党、亲戚六人之类的热络言辞套近乎,同时也缓和一下气氛。然后打问原委,解说行市。最后在拔了双方的口气,心中大抵有了尺算之后,他的角色表演就开始了。

但见这牙家先把买家拉到一边,十分夸张地把一侧的肩向上一耸,极力地把手往里缩,空出一截袖筒来,好让买家伸手到那能背人耳目的袖筒里掐指头讲价钱。然后折转身腾腾腾跑到卖家那一边,又十分夸张地作出另一番形象。但见他迅速仄了身子,左手把原本敞着的衣襟微微地张开来,在他的衣襟与身体之间又营造出一个相对隐秘的空间,又与卖家在那衣襟下掐指头。无论缩袖筒、还是扯衣襟,那形象都酷似公鸡在向母鸡极力地伸翅示爱,看着有些滑稽。可就这滑稽再三地表演之后,买卖却到底给粘成了。至于皆大欢喜与否,因这交易的手都在暗处,旁人无从晓知。旁人所能看到的无非是货物易手,牙家理直气壮地把买卖双方递过来的小费轻巧地卷把起来,往上衣口袋或脚上的鞋口里顺手一塞,然后背了手,脚下迈着方步,口里哼着戏文,悠闲轻松地飘然离去。

这在袖筒里或衣襟下捏手指讨价还价的勾当,其实就是俗言所说的:掐码子。若是要把牙家这夸张的掐码子的形体动作去打哑谜,让猜一当今的社会现象,其谜底就该是:暗箱操作。这牙家的掐码子的表演很滑稽、有些土,但其结果却还算得上公平,也不会伤及大家的利益。可时下社会上的这暗箱操作就大不一样了,虽同是私下的交易,但最终损的却是公平,更可愤的是私吞了大家的利益,终于是个毒瘤!

虽说牙家的表演有些小丑的色彩,但现在来看这小丑却还是相当朴实的。只是随着历史的发展这牙家也已成了历史,那小丑式夸张而滑稽的表演已很难再见到了。这到底令人感到遗憾,还有些恋念了。

【吃西瓜】

夏天的集市上自然是少不了西瓜的。之所以单单记住了西瓜,是因为当时艰难、很少吃,以为这香甜的西瓜就是极好的东西。故而有关我们村的那个人在集市上吃西瓜的那个故事,也就深刻地留在了我的记忆中。

那是多年之前的夏天里的一个当午,恰巧逢集,我们村那个老男人大概是赶集赶累了,圪蹴在我们校门外边的那处树荫下歇脚。说实在的,他这人不咋起眼,可当时他面前用半白不白的毛巾盖住的半颗西瓜却很显眼,那么大!从那阵势上看,他面前那半颗西瓜的另外一半,应该是进了他一个人的肚子。他圪蹴得那么僵硬,梗着脖、腰身极力向后仰着,显然是被那半颗西瓜给撑的。另外,他嘴里还时不时地传出打嗝声,而且响动还不小。这似乎在昭示:那没了的半颗西瓜是由他一个人消灭的。只是他那饱嗝的响动也弄得大了些,让人疑心那是他在有意夸张。再看他脸上,似乎也能找出一些因满足、享受而得意的色彩。在当时一般家庭一年都吃不起几牙瓜的大环境里,他却能独自整颗地享用。这就难怪他优越得要夸张了。

记得当时我从他面前经过时脚下并没停留,还似展现了不为所动的豪气。只是我还记得转过身时我的喉咙里暗自蠕动了好几下。那么大、那么诱人的西瓜,他却能幸福地独自消受,随心所欲地支配,还吃半颗、留半颗!这简直让人眼馋得都有些嫉恨了。

只是当我不无羡慕地把这情景描绘给我母亲时,她却是一副大不以为然的态度:“那人?你眼红他?他可是个独伙虫!他年轻时只活他一个人,临到老还只活他一个人。一辈子只喂自个儿一张嘴,眼睁睁连亲娘老子都不顾。这样把人活的都没了人味,又有个啥意思!”这番王顾左右而言他的言语,之于我倾向于西瓜的心思,自是有些偏离。我当时嘴里没说,心里却是不以为然的。只不过后来、再后来,我先是有些质疑,随后便对自己当初的不以为然而不以为然了。生活很实在,做人不能只认得自己,否则就没了人味。没人味的生活也就没啥意思了。

我村的人把那人称作老男人,就是因为他的生活通前至后都那么独、孤家寡人一个。至于他的以后怎么样?这么些年过去了,似乎没有人再提起过他,也似乎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过他这么个人。

【赶上的集】

一般春节前的几天天天都是集,那集市也是空前地热闹,整个镇街上都塞得满满当当的,几乎水泄不通。赶集的人、集上的货、拉货的车全都随性地交合着,扭结着,俨然复制了物质内部分子热运动的紊乱状态。那紊动的人流有如蜂涌,疙疙瘩瘩、纷纷攘攘,其热烈的情景,用甚嚣尘上、沸沸扬扬来形容好似还有所不及。

这么热闹的集我赶过一回,但我并不是有心去赶的,是踫巧赶上的。记得当时是起了个大早,自东向西穿过镇街走了个亲戚,很顺当。可当我吃罢午饭返回来再想穿过镇街回老屋看看时,麻烦了,我开着的小小的“福莱尔”可真的变成了“屎巴牛”,而且是陷在泥潭里的“屎巴牛”。我握着方向盘左转右转、左拧右拧,努力了半天,却还是向前走不动,向后出不来。一时间,我的汗就淌下来了。焦躁时不由鸣了几声笛,但四周的人好象压根就没听见,依然各行其事,悠哉游哉。情急时又鸣几声,这回有反应了,然那些回头投向我的眼光却大抵都是些不屑、白眼,甚至还有怒目。那些异样的眼光里分明还有话说:“谁不知道你开了个烂松车,牛皮轰轰的扎啥势呢?”我脸上一下子热辣辣的,有些想发作,但终于没敢发作。

那个时候有车的人还不多,这“福莱尔”虽小,但我毕竟也是有车一族,即使这优越小得微不足道,但人还是有了些要张扬的冲动。只是这运气差了些,恰巧一头扎进了老家的集市。车入集市还真象陷入了沼泽。人海茫茫、回头无岸,先前刚刚萌生的一点优越一下子就被化于无形,实在扫兴!

自以为优越、想张扬,但却没人买账,行不通!扫兴之余就只好把先前自以为是的张扬无奈地收回了。换一副态度,放下架子、耐下性子,遇人先说过年的话,然后恳请人家行个方便、借个光。出奇的是,就多了个简单的借字,人家的给的脸色却是不一样的,由阴转晴了。不但借了道给我,甚至还捎带赏我个笑容。这让我如释重负,十分欣慰。就这样,一言一笑、一尺一寸,应对着、挪移着,不知不觉间也就赶完了这趟集。虽说我这集赶的有些被动,但却收获了一个心情:赶集这事,其实还是挺有趣的。

突出重围来到集外,我脚下稍一加油,这“屎巴牛”嗖地一声便飞驰起来,显然比先前轻快了许多。说实话,此前我也是刚拿到驾照的新手,赶了这趟集,单就我驾驶的水平而言,似乎提高了一大截。

另外,我还觉得有话要说了:这世上你的优越只是你的,与别人无关。若是你自以为优越地想要在别人面前扎个势,可得当心人家不屑捧你场时会闪了你的腰!

当今,老家那里的镇街上大大小小的店铺鳞次栉比,市面上要啥有啥,天天都是集,繁华充实得单怕人不买。如是,这赶集的概念似乎也就要行将消亡了。

前些时候忽然听说老家近临的一个村子有些返朴地又开市逢集了,据说赶集的人还很踊跃。这老树新花般的事物竟也勾动了我的心,想赶一回集了。赶集,一时间觉得还有几分急切和冲动呢!

心里之所以急切,大概是因为眼下这世界变化的也太快,快得都让人来不及接受。眼见当初印象中的好多事物一夜之间便变戏法似的被变得没了踪影,内心里也就十分担心自己的老家倾刻之间也会被变没了。

看来是得及早专门回去一趟,否则连深蕴老家滋味的集都没真正赶过,那的确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其实,急切地想回老家去赶集,也还是想赶那曾经的质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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