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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力派写手选拔赛】血脉深处的回声_1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1-4 分类:女生悬疑
无破坏:无 阅读:1400发表时间:2017-12-23 22:17:20 摘要:血脉深处的回声    一   祖母老了。   黄昏时分,远处杂草丛生的空地上,一群蜻蜓在半空中盘旋着,它们扇动着翅膀随风起舞,嬉戏追逐。年近九旬的祖母在后门的那块空地上把捡来的酒瓶、破鞋、硬纸壳等破烂分类收拾。一切拾掇妥当,夜幕已经降临,祖母提着蛇皮袋颤颤巍巍地摸进屋内,按亮墙壁上的灯,整个屋子笼罩在一层昏黄的光晕之中。油盏微弱的灯光映着肖像上祖父生硬的笑容。祖母站在案前久久端详着,嘴里默默念叨着祖父的名字。   祖父已去世五年了,祖母还未从他的世界走出来。前天村头卖豆腐的老张去世后,他们这一茬里,就只剩下年近九旬的祖母了。祖母捡了二十多年破烂,天微亮,她拎着蛇皮袋在晨风里行走,晚霞满天时分,扛着装满破烂的蛇皮袋回来。这种徒步行走式的捡破烂,隐隐之中,锻炼了她的筋骨,让祖母变得长寿起来。如果把祖母她们同一辈的人比喻成枝桠上悬挂着的树叶,那么祖母现在就是那最后一片树叶,泛着枯黄,挂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寒风骤起时,左右飘摇,摇摇欲坠。   有时,长寿也是一种折磨。时光让你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像飘零的落叶,被寒风裹挟着,飘落在地,化为尘土。   每个相熟的人的离去仿佛像一块巨石砸入祖母的心海,掀起阵阵波澜,她在黑夜中咀嚼着那份孤独。   祖母老了,老到分辨不清父亲和我的模样。我站在她面前,她凑上前来,仔细分辨着,却还是叫错了我名字。然而,一些事,她却记忆犹新。那天当我告诉祖母村里卖豆腐的老张去世的消息时,大病初愈的祖母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拄着拐杖,说一定要去看老张最后一眼。   祖母说,如果没有老张,就不会有我们。      二   1941年的冬天,寒风呼啸,村里人都躲在自家屋里烤火取暖。寒风游蛇一般游荡在村庄的各个角落,不时沿着门的缝隙,钻进屋内。屋内,村妇在炉火旁纳鞋底,孩子在靠近炉火的地上玩耍,男人则在一旁就着一小碟花生米喝着小酒。村头的那棵大榕树笼罩在寒气之中,几片落叶在寒风的吹拂下随风飘落。摇曳的灯火点缀在村庄深处,远远望去,给人一种别样的温暖。   在那个烽火连天的战乱时代,偏僻的故乡仿佛世外桃源一般,还未受到战火的肆掠。   这种久远的宁静镜子一般很快就掉落下来,碎了一地。那天清晨,隆冬的薄雾还笼罩着整个村庄,村里人还在睡梦中上下沉浮,酣畅的鼾声在时光的过滤下,似乎依旧在耳边回响。   第一个从睡梦中醒来的是村长,年逾六旬的他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睡意朦胧的推开门,见是他五年未归的大儿子。大儿子身披蓑衣,裹着一身的寒气。村长又惊又喜,他紧握住儿子的手,两只满是皱纹的手几乎颤抖起来。他想一吐淤积在心多年的思念。他看着儿子,想起去世的老伴,眼角忽然溢出一滴浑浊的泪来。他们彼此相互看着,时间仿佛停滞。爹,赶快通知村里人迁移,今天晚上日本鬼子会路过村子。说完,村长的大儿子,忽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原谅儿子不孝。在裹着丝丝寒气的薄雾里,村长看着儿子匆匆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天际。   缓过神来,村长来不及锁门,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村头的那棵大榕树下,迅速敲响了挂在树脖子上的那口大钟,钟声急促,像夏日的暴雨掉落在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慌乱无章。在急促的钟声里,刚从睡梦中醒来的乡人迅速感受到了钟声里传递出的那丝慌乱。一传十十传百,整个村庄顿时陷入一阵恐慌之中。   祖母是庄里第一个听到钟声的人。钟声敲响时,祖母正在厨房里忙碌着。一盏油灯相伴,灯火在晨风的吹拂下摇曳不定,火蛇在灶头吞吐着蛇信子,蠢蠢欲动。祖母忙着往灶里添柴,她必须赶在天亮之前把饭煮好。   寂静的村庄顿时炸开了锅,庄里人一脸惶恐地赶着鸡鸭牛鹅、牵着大水牛往村外逃命去。作为童养媳的祖母却独独被曾祖母留下来看家。祖母一脸乞求地看着祖父,祖父转身央求着曾祖母,曾祖母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祖父不敢再吭声了。   曾祖母带着一大家子人赶着马车匆匆离去,临行前嘱咐祖母看好家里的东西。   祖母小孩子般站在大门前,看着庄里人一个个离去。过路的人见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一脸疑惑地问她怎么还不赶紧逃命去,还傻站在这里干嘛。祖母兀自流着泪。她用求助的眼神望着一个个匆匆走过的庄里人,当庄里人忽然停住脚步,转身问她要不要一起走时,祖母适才渴望的眼神却又缩了回去。她低头,像是又回想起了自己的身世。   一炷香的功夫,适才静谧无比的村庄顿时变得空荡荡起来,整个村庄只剩下祖母一个人。一整天,十八岁的祖母把自己紧锁在屋子里,不敢出大门一步。她抱上一床暖和的被子,躲在暗房那张雕刻着鸳鸯戏水的大床底下,蜷缩着身子,使劲把自己弯曲成一张弓。屋外寒风趁虚而入,呼啸不止,像肆无忌惮的打劫者,从这一家闯入那一家。   饿了,十八岁的祖母咬几口自己准备好的干粮。偶尔,小巷深处传来剧烈的狗吠声,祖母的心便瞬时提到了嗓子眼。屋外一有风吹草动,祖母便浑身紧张起来,她双手紧握着,指头间渗出丝丝冷汗。   夜幕降临,祖母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里。在深度的恐慌里,她儿童癫痫患者沉沉睡去。破碎的梦藤蔓般缠绕着她。不知过了多久,急促的铁蹄声踏碎了祖母的梦,紧接着,她听见有人破门而入,一道火把的光亮瞬时擦亮了整个屋子。祖母双手紧抱着自己,使劲蜷缩着,恨不得与墙融为一体。   她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害怕一呼吸就暴露了自己,会被逮个正着。   房间一个个被点亮。暗房的门很快就被一脚踹开了,祖母看见一双高筒靴举着火把在房间里来回走着。祖母一动不动地蜷缩在那里,当她看见高筒靴举着火把走出房门时,她那颗忐忑的心才稍稍得到一丝喘息。然而,正当祖母庆幸时,另外一个人举着火把又进来了。祖母的心顿时又提到了嗓子眼。祖母看见那个人举着火把忽然停住了脚步,一动不动地站在床前。祖母的心几乎跳了出来。   祖母没想到,一个弯腰的动作,火把的光亮就把她的面容照的一清二楚。完了完了,祖母孩子似地几乎被吓得哭泣起来。她忽然想起了百里之外的父母。   暗房瞬时又陷入一片漆黑之中,举着火把的人又出去了,她庆幸着或许他没看见自己。半柱香的功夫,门又推开了,屋外的一丝光亮映射到祖母眼里。   祖母听见窸窣的脚步声,紧接着一根冰凉的木棍戳到她身上。“兰娇,你快出来,赶紧跑。我是村头卖豆腐的老张啊。”祖母听见熟悉的声音。   那一晚,祖母从屋子里逃出来后,暂时躲在村里那片杂草丛生的烂尾屋里。她看见无数火把在村里横冲直撞,耳边传来一片混乱声,来不及带走的鸡鸭牛鹅在暗夜里发出声声呼叫,熟悉的牛眸声在耳边响起,转瞬却又变成一块块烤焦的牛肉。   喧嚣了很久,被抢掠一空的村庄,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之中。寒风像浑水摸鱼的小偷,四处游窜着,把一扇扇推开的门吹得哗啦哗啦响。   祖母匍匐蜷缩在墙脚,她心底的那股恐慌早已淹没了丝丝寒风所裹挟着的冷意。她毕竟还是个孩子。当她从前所未有昆明那家看癫痫病好的恐慌之中慢慢回过神来,她才忽然强烈地感受到寒风吹彻时的冷。寒风吹来,她就禁不住一阵颤抖。   下半夜,待一切安全安静下来,祖母记着卖豆腐的老张的吩咐,沿着村后的那条小路,逃到后山上。山上空无一人,只听见风把树叶吹得哗啦哗啦响。   那一晚,祖母一口气跑到山顶,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她静静地站在山顶,凝望着山下的这个村庄。这个她呆了六年的村庄。   翻过村后的这座大山,祖母心底悬着的那颗石头似乎放了下来。暗夜里,她独自行走在山下的田埂上,沿着家的方向走去。晨曦微露时,祖母回到了阔别六年的故乡。她脸上带着一丝兴奋,急匆匆地跑进村里,发现整个村庄也空荡荡的,一只瘸腿的黄猫狗兀自朝她汪汪叫着。祖母站在空荡荡的中央,像一尊雕塑。   她沿着记忆里那条熟悉的小径回到家里,房门洞开着,厨房里一地的稻草和柴火洒了一地。她站在门口,大喊着娘,耳边只听见风呼啸而过的声音。祖母发疯似地把每个房间寻找了一遍,而后无望地蹲在门口的小山坡上。她清晰地记得,六年前的那个冬天,自己被送走去别人家做童养媳的那天,五姐恋恋不舍地站在坡头目北京的癫痫医院治疗费用高吗送着她离去。她一步一回头地看着五姐,走了很久很久,她再回头时,依旧看见小山坡上有一个小小的黑影。   祖母在外面流浪了八天,再次回到村子里时,整个村庄已恢复了原先的模样。祖母瑟缩着进门,恰好撞见刚从厨房里走出来的曾祖母。曾祖母剜了她一眼,而后厉声喝斥道,叫你好好看家,你死哪里去了!祖父一脸担心地挑着一担水出现在门口,祖母见了,眼角噙着泪水,赶忙从祖父手里接过那担波光粼粼的水,而后匆匆往厨房走去。放下水,祖母赶忙往炉灶里添柴加火。仿佛只有在厨房里,在不停地忙碌中,祖母才能感到一丝安全。祖父跟着她的后面,久久地看了她一眼,递给她毛巾,示意她把眼角的泪擦去。   这几天的生死经历,祖母只偷偷告诉过祖父。祖父听了,一脸惶恐地看着她,一把把她揽入怀中。在往后的日子里,他们俩把整个家族关于豆腐的生意都放在村头的张家。      三   如果说一九四一年的生死亲历让祖母深深感受到死亡的恐慌的话,那么一九五九年到一九六一的那场人类历史上罕见的大饥荒,让已身为人母的她深刻地感受到饥饿的滋味。许多年后,识字不多的祖母经常这样形容那种从未有过的饥饿,就仿佛有无数只蚂蚁钻到体内,在啃噬着你的骨头一般。   一九六零年的深秋,祖母已经有了六个儿女中的三个,一个女儿两个儿子。那一年,整个村庄的树叶已经被吃光,村口的那棵大榕树光秃秃地矗立在半空中,愈发显得老态龙钟。山上的野菜被挖一空,野鸡野兔的影子难以再寻觅。人们吃糠吃得屙不出屎来,肚子胀得像怀了孕的孕妇一般,白天手脚无力地捂着肚子趴在床上,抑制着难忍的饥饿。调皮的孩子在墙壁上画一个大饼,默默地注视良久,沉醉在自己编织起来的幻想里。   那个晚霞满天的黄昏,祖母抱着我不到一岁的父亲坐在门槛前的那块温热的石头上,微凉的晚风吹乱了祖母的发梢,我父亲像一根豆芽菜一般面黄肌瘦地倒垂在我祖母身上。年幼的父亲软耷耷地垂挂在祖母肩膀上,像一根干枯的稻草。   此时,一个臂膀上戴着横幅的女人从祖母面前见过。我父亲瘦得皮包骨的样子把眼前这个女人震住了。父亲硕大的脑袋顶在肋骨横突的身体上,活像一具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死孩子。   祖母没想到这个女人是村里刚调过来的妇女主任。在得知祖母的具体家庭情况后,妇女主任把祖母安排到村大队的舂米房舂米。   祖母相信命,这次相遇,挽救了她几个孩子的生命。在村里的舂米房舂米是一件虽是辛苦却让人很是羡慕的活儿。每天下午忙完一整天的活儿,她们几个在舂米房干活的姐妹就不约而同地往衣服最里面的裤兜里藏一些小米。   祖母怀揣着那藏在兜里的一小碗米,像怀揣着宝贝,她小心翼翼地回到家,待夜色一点点黯淡下去,黑夜覆盖整个村庄时,祖母把门闩上,把屋角的几个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祖母娴熟地往炉灶里添柴加火,锅里的米在柴火的燃烧下慢慢释放出一股久违的米饭香。祖母灶火旁忙碌时,我年幼的姑妈、伯父正焦急地坐在一旁的长凳上,我父亲则在婴儿床里躺着,他们按捺不住焦急的内心伸长着脖子,往锅里张望。   待柴火燃尽,大米饭的清香弥漫整个房间。一向行事稳重的祖母终于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一把揭开锅盖,而她身旁的几个孩子早已把大碗递了上来。几个孩子争先恐后的叫喊着,眼底几乎冒出光来。   祖母往米饭里加了一点盐。几个孩子狼吞虎咽地吃着,一碗米饭很快一扫而光。他们用舌头舔完嘴角残存的米饭,又把饭碗舔得闪闪发光,而后抬起头,意犹未尽地看着祖母。祖母把那碗自己的饭匀成两半,分给孩子,转瞬两个孩子便一扫而光。待两个大点的孩子吃完,昏黄的灯光下,祖母一边抱着我年幼的父亲,一边用熬好的米汤一点点地喂他。   一个星期下来,祖母看见三个孩子苍白的脸上慢慢露出一丝淡淡的红晕。在孩子眼里,原本彻夜难熬的黑夜变成了一种炽热的期待。在以往,每当黄昏降临,孩子们就捂着干瘪的肚子躺在床上,静静地望着昏暗的天花板发呆。现在,黄昏在孩子们眼里闪烁着别样的光芒。祖母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个秘密,就连调皮的孩子们她也再三叮嘱。但秘密还是泄露出去,那股夹杂着干裂柴火气息的米饭的幽香透过墙的缝隙漫溢而出,令隔壁床板上的人垂涎不已,他们不停地吞咽着口中的唾液,来缓解心中积聚的那股饥饿感。   那天中午,毒辣的太阳烘烤着整个大地,整个村庄的树木光秃秃地只剩下树干,灼热的风吞吐着火蛇四处游荡着,在微弱的蝉鸣里,村庄显得寂静无声,祖母和其他几个一起舂米的被生产队长堵在大门口,生产队长虎视眈眈地看着她们,手中扬着的皮鞭不时抽打在半空中,发出啪的一声响。你们是自己掏出来,还是等着我来搜?生产队长厉声呵斥着。她们低着头,一脸恐慌地把裤兜里藏着的米掏出来,放在一旁的篓子里,不敢直视前方。 共 9746 字 3 页 首页123下一页尾页 转到页 订阅(654)收藏(654)-->评论(5)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