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励志文章 > 文章内容页

【流年】那年那月(散文)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励志文章

魏叔抱着哇哇大哭的小妹,在屋里来回走。小妹不停地哭,魏叔的眼泪也跟着流下来。伟上炕陪我,我木木的。伟不停地说话,说什么我也听不进去。妈妈走了,还有哥哥也走了,为什么呢。魏叔不说话,魏婶儿里里外外地走,也不说话。只有伟说,不停地说,我听不见伟说什么,我的耳朵什么也听不进去。家里出事了,不出事,妈妈不会说走就走,扔下我和小妹。伟不说话了,抓着我的手不放,伟的弟弟妹妹围过来,大眼瞪小眼地看着我。伟让他们一边呆着。伟大我一岁,个头小点,却像个姐姐。我喜欢这个姐姐,妈妈也喜欢,魏婶儿生了伟之后没奶,天天让伟喝浆湖,伟没少吃我妈妈的奶。

我家和魏叔家合住一间房,我家住南炕,魏叔家住北炕,中间隔一道软间壁,通个小门,夜里扯下布帘子,算是两家人。

小妹终于哭睡了,魏叔叫大家不要出声,大家自来没动静,这一来更安静了。夜里,我和伟睡一个被窝,魏婶儿搂着小妹。魏叔去我家的炕上睡。夜里我总是醒,醒了以为妈妈还在身边。

白天来了,魏叔去上班,魏婶儿停了手边的活哄小妹。小妹一时一刻也离不了人,想起来就哭闹着找妈妈。魏叔晚上下班,魏婶儿腾出手来做饭。平时慢性的魏婶儿,变得出奇的麻利。魏叔家六张嘴,两个大人,四个孩子,加上我和小妹,八张嘴等着吃,慢不得。魏叔抱着小妹,魏叔家的小不点上来争怀,魏叔一手揽一个。魏叔哄着他们玩,小妹不哭了,还在魏叔的怀里笑出声来。魏叔盯着小妹,偶尔还会看一眼我。我已经忘了妈妈不在家的事,和伟专心玩嘎拉哈(羊踝骨)。

魏婶儿做好了饭,玉米面锅贴,水煮的那种。锅贴又叫锅出溜,做起来简单,和好了面,烧开半锅水,抓一块面,团拢团拢,拍成掌心大小的饼,贴着锅壁往水里出溜,熟了一个是一个。煮熟的锅贴焦黄焦黄的,吃着劲道。魏婶儿不仅做这个拿手,魏婶儿调的馅也好,色泽温润,味道足,包出来的包子饺子就是和我家的不一样。我愿意吃魏婶儿家的饭,伟愿意吃我家的饭,这样,两个妈妈只好常常把两家饭做成一家的。魏婶儿和妈妈说长大了叫伟给哥哥当媳妇。哥哥听了这话跑出去,伟在后面追,我也追。我愿意和伟玩,怕伟和哥哥玩了,把我甩了。做媳妇的事我不管,有人玩才重要。

妈妈统共走了三天,妈妈回来的当天,家里涌进来好多人,街坊四邻,亲戚朋友。妈妈说了很多话,一样的话重复又重复,他爸没事,就是没了半条腿。妈妈说这句话时声音响亮,腰板挺得直直的。我看着妈妈,妈妈变了,和走之前不一样了。我想不出没了半条腿的爸爸是什么样子,但是,爸爸没了半条腿就让妈妈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

妈妈抽烟了。烟火在熄了灯的夜里一闪一闪的,看不清妈妈的脸,和烟火同时一闪一闪的还有亮晶晶的东西从妈妈的脸上流下来。

妈妈几天之后再次出门,回来的时候带回了爸爸。爸爸被抬进家门的,爸爸再下地走拄着拐,没了半条腿的那边,荡着空空的裤管。小妹总想去拽,爸爸吼她。以前爸爸从不这样对小妹,小妹哭着扑向妈妈。

爸爸回来不久,魏叔家搬出去了,搬到大院里的西厢房。原来住的郑家搬走了,闲出一间半房,和房管所一说就妥了。

魏叔家搬走,哥哥住进了魏婶儿住的北屋,我和爸爸、妈妈、小妹睡在南屋。

爸爸不能出去了,妈妈从采购站揽来抠核桃仁儿的活儿,在家里干。小妹不算,我和哥哥都被分了任务。天气还没大冷,家里提前升起了火炉。刚从采购站拉回来的核桃湿湿的,核桃口密实得连针都插不进去,得放在火炉上烤。烤热了拿下来,晾凉了,自己裂开了口,用刀一磕两半,油黄的核桃仁便露出来。我们使用锥子、勾子等家什想尽一办法将核桃仁儿从核桃壳里一点不落地抠出来,吃的东西容不得糟蹋,从小我们懂这个道理。抠一斤核桃仁儿八毛钱,十斤核桃也出不上一斤,看着家里堆积如山的核桃真是发愁。开始的时候好,边吃边干,心里也不想赚钱只想吃,尤其是核桃放到炉盖上,香味儿飘出来的时候更是忍不住。妈妈提醒我们不能放开了吃,怕吃了返货时交不上帐。一斤核桃出多少仁儿公家大抵是估算好的,交不足分量,让人家说就不好了。尤其是,这份活是妈妈求人求来的,隔着熟人的面子。

妈妈说归说,赶上大个囫囵的核桃仁儿,立刻往我们嘴里塞。啥好东西也架不住天天吃,吃到最后我们闻到核桃味儿就矜鼻子,内心里早也腻歪了这个束手束脚的活儿,就盼着漫长的冬天早点过去。好在,抠核桃仁的活儿是季节性的,熬出了冬天也就结束了。开春的时候,妈妈主动去附近的长营小学找活儿。小学里有个校办工厂,生产洋钉子。校办工厂的洋钉子是用废旧铁丝做成的,废旧铁丝又是当垃圾收来的,乱麻一样地堆在一起,需要缕顺弄直了才能上机器。校办工厂没有多余的人手,每回都是包出去。弄直一斤细铁丝一毛五分,一斤粗铁丝九分,磨人的活,好人不干这个。这活正适合我家。爸爸的腿不行了,手上有的是力气。

妈妈和哥哥,还有我,我们一起去学校将那些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铁丝一车一车地拉回家。爸爸的工作就是先将拧在一起的铁丝拆开,个别的铁丝扣拧得死,拆起来费劲,必要的时候爸爸妈妈一起来。拧开的铁丝再砸直,就由妈妈和哥哥干了。砸铁丝比不得抠核桃仁儿,累还脏,但是赚钱多,妈妈干得特别有劲儿。我和小妹跑腿,帮着往爸爸跟前倒腾那些乱七八铁丝子。妈妈特别给哥哥弄了个小一点的锺子,哥哥还拿不了重家伙。妈妈给哥哥的任务是一天十斤,砸够再出去玩。哥哥干活的时候心里长草,所以干起来飞快,干得像不像样,妈妈不挑拣,完了她会修理。不管什么活,只要经了妈妈的手,瞅着就是不一样了。妈妈原来有一双绣花的手,砸起铁丝来也不逊色。砸好的铁丝捆在一起撮到地上,直溜的,妈妈看铁丝的眼神儿就像看我们一样。废铁丝拉家来的时候扎扎哄哄的一大车,往回送时,全部规规矩矩地躺在车板上,瞅着舒服。不过,每次送货,妈妈的心都是悬着的。厂里要求严,不合格就得返工,二话没有。真要是返工,出力不说,将直接影响到家里的温饱。还好,一直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爸爸订做的假肢,出事不久就有人给捎来了。那时爸爸的伤处还没有长硬实,假肢始终藏到柜子里。爸爸好像并不急着穿它,并不急着像个好人一样站起来,可能是爸爸的内心并不能接受自己变成瘸子走出家门的事实吧,反正,那个冬天,爸爸一直拄着拐呆在家里,哪儿也不想去。

那个冬天,妈妈又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和舅舅,还有隔了一条街的孟家的三小子一起上山拉柴火了。妈妈要准备一年的烧柴,原来是爸爸的活儿,爸爸指不上,妈妈只有自己干了。

妈妈第一天上山,头上戴顶狗皮帽子,脚上穿着胶皮靰鞡,腰里缠着麻绳,在后面瞅,怎么也看不出是个女人。

妈妈傍黑儿时出去,走前嘱咐哥挂好门,她一会儿就回来。

妈妈走的时候怀里抱个包,没说是什么,很沉的样子。外面阴天了,天空黑得像锅底,风敲得玻璃哗啦哗啦响,要下雨了。哥挂好门,回到炕上。哥进屋我把小妹推给哥哥。小妹在哭,怎么哄也不好,就是要找妈妈。哥看看小妹,下地,弯腰钻里小屋,回身拿来几张糖纸。

小妹止住哭,专注地玩起了糖纸。

肚子叫了,厨房里飘出来香味儿。妈妈做好饭才出的家门儿。我和哥说饿了,等不得了。哥说等着。哥说等着的时候板着脸,我只好听着。

哥在炕柜底下最里边拽出来一纸报纸,报纸上沾了土,哥冲炕下抖了抖。报纸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哥总是有办法。报纸摊开了,好大的一张。哥将报纸反复对折,放到炕上将折痕压平,掀开一面,压住一头,斜着一点一点地撕。哥下手有力,一点没撕走样。撕成一块一块的纸分别叠成长条,再将两个长条十字交叉,折出角,最后掖和到一起,这样,一个密实合缝的啪叽就完成了。大纸叠大的,小纸叠小的,小的不抗劲儿,哥说充数。全部弄完了,落在一起很壮观。小妹扔下糖纸,蹭过来。哥赶紧揣进兜里。小妹又要哭,哥犹豫了一下拿出来,给小妹一个大的一个小的。小妹不干,哥瞪起了眼睛,小妹哼叽了一声不再要了。小妹列列歪歪地站起来,将小一点的啪叽放到炕上,拿那个大个的摔,大摔小,摔翻了就哈哈笑。我看着小妹,不理解那两个破玩意儿为什么能让她高兴成那个样子。哥又去他的小天地了,又支翻腾他的那些宝贝去了。

我无聊,坐着发呆,肚子叫得更欢了,只盼着妈妈快点回来。妈妈没有回来。妈妈每次天黑出去,一定叫个作伴的。妈妈怕黑,因为妈妈怕黑,我也跟着怕黑,连哥哥天一黑都呆在家里。这回,妈妈一个人出去,不用作伴的,怀里还抱着一大包东西。

我问哥,妈干啥去了。隔了半天,小屋飞出一句不知道。

外面门响,接着传过隔壁二婶儿的声音。我去开门。二婶儿带着一身的湿气进来了。二婶儿说外面下雨了,你妈怎么不在家。哥说,妈一会儿就回。正说着,妈妈从外面进来了,肩上扛着大袋子。二婶儿快手,赶紧从妈妈身上接下来袋子,轻轻地放到炕沿上。

妈妈的脸红红的,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二婶儿麻利地递给妈妈条毛巾。妈妈说,瞅着不沉,扛着还真是不轻。二婶儿说,轻什么啊,小得溜也得四五十斤。你也是,非换不可么。妈妈说,一换五,多合适,这人家挺好的,临了知道我有难处,又多给了几斤。妈妈擦净脸,坐下来喘气。

我说,妈吃饭吧。二婶儿转身从外面搬来桌子放到炕上。我出去拿碗快,妈妈去掀锅。锅里是新贴的玉米饼子,锅底熬着白菜土豆。菜盛到钵子里,饼子戗起来放到盖帘上。盆里还有玉米粥,有些凉。妈妈说,就这样喝吧。妈妈掰一块玉米饼子递给二婶儿。二婶摆手说吃过了。

我们吃饭,二婶儿叹口气坐下来。二婶儿的脸色不好,昏黄的灯下,惨白惨白的。妈妈说,又和他二叔生气了。二婶儿说那死鬼就是想咒她死,她死了他好去找她的相好的。妈妈说,别和他一样了,过吧,都两个孩子了,这肚子里不是又揣一个。二婶儿摸着肚子,说不瞅着这些孩子她早就一头碰死了,日子过得啥意思。二婶儿边说边低头擦眼泪。妈妈说过吧哪有容易的日子。妈妈转移话题,说她刚去的那户人家过得可好了,好像是个什么大官。

二婶儿说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熬吧。二婶儿看了看饭桌说,说话又要过节了,你都把白面换了,节上孩子吃什么。妈妈说,还留点,到时候赶顿面条就过去了。日子长,吃饱了才行。这一个个孩子长身体,能吃着哪。妈妈说刚才回来的路上可把她吓毁了,半路上蹿出条狗,害得她差点连面袋子扔了,腿都不听使唤了。二婶儿说你咋不叫生(哥的小名)跟着。妈妈唉了一声说不叫孩子见识这个。二婶儿说你这好脸要强的,没治了,要是出了事可咋整,就是白天办了谁还能说啥。妈妈扭过脸去说是不能说啥是不能说啥。

二婶儿说话要走,妈妈跟到门口。送走了二婶儿,妈妈回来继续吃饭。都吃完了,我下地,主动捡桌子。妈妈吃过饭,没动地方,顺手拽过烟盒,卷了只烟。小妹坐到妈妈怀里,要替妈妈点烟。妈妈揽着小妹,身子依在墙上,教小妹如何滑火柴。

我在厨房默默地洗碗。外面的雨下大了,雨从门缝儿捎进来,门口积了一洼水。我用力拽门,但是,怎么拽都露一条缝。我看着地上的那洼水,随即从灶堂里撮一些小灰垫在上面,不这样,不消一会儿,门口的泥地便会粘得下不了脚。小灰里有碳火,遇水滋啦滋啦响,跟着腾起一股股白烟。我盼着外面的雨赶紧停,雨夜总是令我莫名地恐慌。从厨房的小窗子望出去,外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到。洗好了碗,擦净了手,我站在门口,迟疑地将门推开一条缝,手拽着门把手,将头探出去看天。刚探出去我便立即缩回来了。只眨巴眼的功夫,头和脸上全是水了,身子了淋湿了半截。我赶紧拽条手巾,将头和脸擦干净,不能让妈妈看到,妈妈会骂的。进屋,偷眼看妈妈,妈妈正闭目养神,小妹在妈妈的怀里睡了。妈妈听到动静,睁开眼睛,抱着小妹下地。我跳上炕,迅速的抻好被褥,小妹的,我的,妈妈的。爸爸没在家,要不还有爸爸的。我说炕真热乎,有点烫脚了。妈说,天凉了,得多烧点了。妈妈放下小妹,直起身子时抬手抓了抓肩膀。我跪在被子上,叫妈妈坐过来,我给她捶背。妈妈说好。我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选择天黑的时候出门,我唯一明白的是家里又要长时间没白面吃了。白面被妈妈一换五换掉了,换回来的粮食放进哥哥小屋的桌子上。桌子的另一半留给哥写作业,妈说那儿高,耗子爬不上去。

哥在小屋里呆得安静,吃过饭睡觉前也没见哥哥出来过。妈妈睡前又检查了一次房门是否插好,最后一个钻进被窝。

灯熄了,屋里漆黑一片。外面的雨顾自地下着,紧一阵儿慢一阵儿,没有一点停的意思。

小妹坐在车上,哥哥不叫她下来。土门岭的坡势陡,哥哥的汗淌成了溜。要到达岭顶,看着不远,走着远。我从侧面推,希望快一点,到了岭顶,我也可以像小妹一样坐到车上去了。

石家庄治小儿癫痫的医院哪里好?北京专业治疗癫痫医院癫痫发作怎么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