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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花开花落(散文)_1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剧本要闻

一、月亮的童年

她出生在东北,成长在山东。当别人问她是哪人时,她总是这么地说,尽管她自东北回山东时仅两岁,那是个连话也说不全的小屁孩儿,东北的一切记忆,都是后来听父母和姐姐们聊天时,才知道的。之前的她,只记得从那个寒冷的小屯子里跟着父母姐姐上火车,父母拿着大小的包裹,两个姐姐就一人牵一个父母的衣角,一起走。她怎么办呢,走路还走不稳呢,常摔跟头呢,邻居老刘干脆背起胖乎乎的她,颤悠悠地亲自送这一家人去三里外的火车站。

她伏在老刘的背上,被母亲用个很宽的带子紧紧地缚住,就在那温暖的宽阔的背上睡了一觉。这是她惟一的东北记忆。

她在山东成长,这么多年几乎没怎么离开过这个在全国地图几乎找不到的鲁西小城。她的家在中学,家属院是很单调的斑驳的红砖院落,很简陋的瓦房,冬天没有暖气,四面透风,取暖要靠烧炉子。很多人会在不大的院子里开辟出小菜园,开上几畦菜,点上豆角,洒上菜籽,架上丝瓜北瓜,一到春天,院里就有了植物新鲜的气息。据父母回忆,生她那天,月亮很亮,照得院里一片耀眼的白光,母亲就给她取了个挺诗意的名字,月亮。月亮上面有两个姐姐,她从小就省事,能吃能喝的,胖乎乎的。不到一岁就能自己吃粥了,饭量比小姐姐都大呢,一小碗大碴子粥,她用小勺一点一点地全喝光,刮得干干净净。因此比起她两个姐姐,父母叹息,这闺女,好养省心。

因此,省心的孩子父母往往是忽略的,她爱说爱笑,活泼开朗,像院里见风就长的丝瓜。几阵春风吹过,几场雨浇过来,院里就爬满了吐着长丝的瓜,你若是一小时在院里不动,长丝就会攀着你的裤腿在你身上结丝瓜。她从不记仇,一直穿着母亲改了又改的大姐二姐的旧衣服,就算是父母明显地偏心,她也是哭过一阵就忘啦,而且常常地哼着歌儿,天知道她整天就这样地快乐。

她声音嘹亮,走路生风,一张嘴说话就笑得嘴咧到极致,因此,父母姐姐空闲时常逗她玩儿,常说她的亲生父母呢,是东北那个屯里最丑陋最邋遢的一家,姓齐,(说的有名有姓的),临来时,把她呢,给了咱这个家,让我们带回来了。她往往笑笑,才不信呢,人家都说她长得模样象父亲浓眉大眼的。她声音一点儿也不象女孩儿的柔弱,支使着她跑个腿儿,拿个东西什么的,她从不偷懒。模样呢,也不如两个姐姐似的小骨架,柔细的样子,长得却是小胳膊腿的如节节相连的白莲藕,粗粗大大的,象个烧火的丫头。

但是,当五岁那年有天父亲又在编撰她的莫须有的身世时,她突然地放声大哭。谎言重复几次都变成真理了,况且,父母怎么不编排大姐呢,不编排二姐呢,那她真可能是那个东北的父母丢弃的,才被现在的父母收养。她想像着她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家远在千里之外的北国农村的亲人血缘相同着。而她之前并不知情,现在她知道了,她的最亲的父母在那边,不管他们有多邋遢多丑陋,兄弟姐妹们如何,可总是她的家啊。她突然地感到巨大的陌生和失望,泪水顺着胖脸蛋一颗接一颗的滚落,开始大家还笑着,你看啊,这回小月亮真信啦。大姐二姐赶紧跑过来安慰她,父亲许诺给她买糖吃,母亲后来没笑,看着她痛哭失声的样子,抽噎着,鼻涕一把泪一把地,糊的袖子上亮晶晶的,心疼地搂在怀里,“月亮,你爸逗你玩的啊,喜欢你才愿逗你玩呢,月亮不喜欢呢,以后就不再提这个啦,行不?”知女莫如母,她感觉到她的这个小女儿心里有个声音在咆哮着,汹涌着,这个孩子太认真啊,认死理的孩子易受伤,母亲,忧心忡忡地望着被泪水泡涨的发红的月亮,心里一痛。

这是她在五岁时显现出的刚烈性格。

月亮六岁了,开始读小学了。在这一年,她遇到了一生中难忘的一个的女老师。老师姓九,很稀有的姓,她总是扎着很长的一条麻花辫子,很好看的脸上很光洁。更让月亮高兴的是,九老师最喜欢讲故事,她讲卖火柴的小女孩,讲白雪公主,她的声音非常动听,很清澈,讲故事的时候用很甜美很有感情的普通话。讲到高兴处,也会笑起来,声音清脆,讲到伤心处,声音低沉,几度凝噎,所以月亮他们班几乎所有的孩子都喜欢九老师。

九老师在离中学不远的小学住,有时家里若是母亲包包子,烙饼什么的,月亮会偷偷地藏起来,然后趁着热,急步跑向小学,让九老师尝鲜。九老师也很喜欢月亮,她常抚着月亮的脸,用好听的声音说,谢谢小月亮啊。有时还会再让月亮也顺便捎回个桃子啊,枣子之类的,礼尚往来,母亲笑笑,这孩子,和小九老师倒是挺亲!

后来,她几乎每天都要去九老师家,直到有天遇到一个男青年。九老师看到小月亮来了,就笑嘻嘻地在桌子上抓了一把糖,说:“今天老师有事儿,你回家好吧!”月亮的眼泪一下子滚落下来,原来,在你的心里,我和你的交情还不如这个笑眯眯的男的吗?他是谁,月亮不问,她知道这是个秘密,九老师不说,她永远不会问,但只是从那天开始,她就不快乐,感觉九老师和她的情谊被那男青年用一把糖给夺走了!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母亲吃惊地看着她鼓涨的衣兜里装着大白兔奶糖,脸上却是一幅风雨欲来的阴郁,母亲把她搂在怀里:“怎么了小月亮,九老师有事?”

她扑进母亲的怀里,哭着说:“有个男的,给我一把糖。九老师就说有事,要我回家。”母亲听完原委,笑了:“九老师是大人啦,她有她自己的事儿要处理啊。大人都会这样的。”

月亮不懂,大人为什么就这么地不看重感情。但也没说什么,一连几天,她都赌着气不去九老师家,九老师还是一如继往地讲故事,可是不到一个月,九老师笑嘻嘻地宣布,她要调走了,要结婚啦。

月亮哭了,九老师抚着月亮胖乎乎的脸蛋,安慰她别哭,老师还会来看你的,然后在她的毛茸茸的前额轻轻吻了下。月亮很伤心,原来她的爱竟是这么地渺小,原来一个人长大了会结婚,会背叛她的情谊。

在这之前,她从未痴迷过一个人,一个外人。接连好几天,她常常眼泪汪汪的,看到教室里黑板,就想起九老师的样子,听新老师讲课,耳边就会响起九老师的声音“我会来看你的!”前额那被轻吻过的皮肤被唤醒了,毛茸茸的,暖暖的。

其实月亮所神奇的事情,无非是九老师让她学会了听故事,喜欢阅读。以后九老师再也没有来过,她说话还不算数,几年时间过去了,她应该也会有小孩子了吧?想起这个,月亮一阵地失望,一阵地痛。

时间缓缓地过着,当她读二年级的时候,她慢慢地心里就不那么地想念九老师了,在街上看到和九老师相似的背影,她也不好奇那个是不是九老师?她知道一切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只是十年后,在那个小城不出名的校园里,那感觉,那体验,爱一个人的痛苦、忧伤和折磨,再一次地卷土重来。

二、一个有月亮的晚上

星期天的下午,月亮坐市内的3路公交车返校。经过七月高考的月亮考上市里的一所综合类的学院,学的是工业会计。

刚上车找个位子坐下,听到一声喊“李月亮!”她寻声抬头,看到了林强。

车上的人并不太多,月亮身边还有位子,林强就挨着她坐下来。“我在下面喊你好几声呢,你却一脸凛然。”林强笑着说。

“我真没听到,你知道站牌下人挺多的。”她脸红了。

一年多来,第一次,和这个人面对面地坐在一起,单独在一起,而且离得这么近,看着他的眼睛说话,让她有点手足无措。

“你家就在这里吗?”林强问。

“是啊。”月亮头微低回答。

“咱在一班里,没大说过话啊。”林强说。

“是啊,没大说过什么话。”月亮知道虽然和他没大说过话,但月亮知道林强,因为她们宿舍里的吴丽经常提起林强,都是从一个县城考到这个学校的,自然地关系比一般同学要近一些。而且那次国庆节,林强的高歌《说句心里话》、《小白杨》,他一开口,月亮就被林强的声音迷住了,是那么清澈明朗的声音,像秋天高原上的明晃晃的太阳,干净地让人心疼。她呆呆地望着穿着朴素的林强,像棵毛白杨似的玉树临风,他家是在农村,农村繁重粗砺体力劳动,是如何成就了这个质量如此之高的嗓音不受伤害呢?那清澈纯净的声音,让月亮感觉林强好了不起。

三路车走走停停,一路上他们就聊些漫无边际的话题。开往城外的公共汽车,渐渐地乘客少了,黄昏了,窗外景色已不再分明。路灯刹那哗啦地亮起,显得车箱内黑黢黢的,一时无话,外面是一座平庸无奇的城市。

但就在这时车到站牌了又停了下来,到学校了,在这里下车的差不多都是那学校的学生。这儿远离市区,路西侧是没有尽头的环城湖,紧挨着他们学校,湖与学校之间有一架很坚实的桥。月亮刚升上高空,洒下清洌洌的光,给他们周身披上美丽的轻纱。他们走上桥面,湖水的声音变得浩大起来。四周都是菜田,空气中飘散着植物特有的芳香气。在菜田的尽头,护卫似的有很长的树行,那里,生长着成千上万棵杨树、柳树。

当晚他们班又组织了一场晚会,林强这次登台,唱得是童安格的《其实你不懂我的心》。

“你说我像云捉摸不定

其实你不懂我的心

你说我像梦忽远又忽近

其实你不懂我的心

你说我像谜总是看不清

其实我用不在乎掩藏真心

怕自己不能负担对你的深情

所以不敢靠你太近

你说要远行暗地里伤心

不让你看到哭泣的眼睛

怕自己不能负担对你的深情……”

林强唱得极其动人和悲伤,月亮不禁热泪盈眶。这是和他的声音非常吻合的歌,这是她的歌――从那天起,月亮就认定了这个,她在他的歌声里打着寒战,从此她再也不用听童安格的歌了,他唱得足以超过童安歌,这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这声音在耳边在梦中,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像上帝的语言,令人无法忘记,却又甜蜜而忧伤。她又感到了那种十年前的熟悉的危险,可怕的熟悉的气味,怪兽似的越来越近,她知道,那将又是一段一见钟情的令人绝望的爱。那是让李月亮穷其一生无法忘记的一个有月亮的晚上。

李月亮其实也知道,林强早就属于别人,这个别人就是同一宿舍的吴丽。吴丽与李月亮是上下铺。林强和吴都是一个地方的,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到大学,一点点地陪伴着长大的。吴丽提及林强时,那是满眼的喜悦与骄傲,她熟悉他的儿时,熟悉他的村子,熟悉他的家人,熟悉他的喜欢与憎恶。

而且过大周回家,林强还会到女生宿舍找吴丽,看到李月亮,他会用那好听的声音问:“李月亮,见到吴丽了吗?”李月亮此时一阵眩晕似的痛,她知道,林强是来找吴丽一起回家的,一起回家的那个姑娘是吴丽不是她李月亮。

进入夏天了,两年的专科生活很快地就要结束了。这时的校园外景变得非常的美丽,天底下铺展着一望无垠的麦子在微风上翻滚着麦浪,菜园里,各种蔬菜也生长的繁盛,湖水蒸腾着热气,而且即使在校园的晚上,也会有隐隐的蛙鸣。大家都不约而同地走出校园,在田园小径上散步,呼吸着庄稼自然的成熟芳香,感受到麦子铺天盖地的饱满气息,欣喜地体验这种植物生命力的欢腾。就这样,李月亮有时也会一个人出来走走,就在那天她看到林强和另一个女孩,但不是吴丽,因为女孩的笑声如此地放肆和青春,清脆的象裂帛陶瓷乍烧制成形的相逢的喜悦,在宿舍里,吴丽从没这么地开怀大笑过,而且吴丽的声音总有些沙哑,总之不是吴丽。

怪不得吴丽近两天不太高兴,像是有心事的样子,是不是吴丽早就知道林强和这个女孩在田野里散步呢?那晚的月亮依然很亮,可是李月亮就这样呆呆地在离他们不远处,听到他们的笑声,月光袭来,她打了下冷战,身上发冷,天空的月亮漠然地注视着田野的一切,联想到吴丽这段时间的郁郁寡欢,听到今日的笑声,她想明白了一件事,浑身冷痛,她感到了无形的刀光剑影。

毕业之际,大家互相在毕业纪念册的留言,大家都纷纷写道李月亮是个很爱笑大大方方的姑娘,是个很坦诚的朋友,因为她从没有和任何同学发生过矛盾,室友们还记得她常常自觉地清理室内卫生,这些,让大家都记着呢。林强在她的本子上写的是:“你是个善良,朴素的姑娘,乐于助人,名字虽是月亮,但心里是充满着阳光!”李月亮看了一遍又一遍,一直到每个字全部背诵,背诵下来的李月亮独自一人来到校园外的田野,望着被收割后光突突的麦田,哭了。“其实你不懂我的心――”李月亮轻声地哼起熟悉的歌,心里钝痛,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如冷箭似的无处躲藏,把她刺得遍体鳞伤。

李月亮知道,这是一种爱,绝望的奋不顾身,飞蛾扑火般地内心狂热,表面上虽风平浪静,但内心浩浩荡荡的风吹来,波涛汹涌。她身上有一种迥异于常人的特质,有种坚贞的狂热,宗教徒般的纯净品质。这样看她,就是时刻为爱而献身和牺牲的人,一种绝望的不干扰的暗恋情怀,普通的感情,在她那儿,变成了一种很崇高的品格,变成一种信仰,一种朝圣般的肃穆和低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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