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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大地物语(散文)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剧本要闻

大地沉默无语。千年如是。

从小与大地接触频繁,甚至沉睡在大地上,感觉得到地气的升腾或回落,倒真的没有听见过大地的絮语,那怕是一声轻轻的叹息。倘若地震时发出的地声不算的话,那地声别人听见过,我却没有,感觉摇动时,其实已是从震中扩散来的余波了。不止一次,在同样的时空,冥冥中听到神的呼唤,那声音是真切的,像你听到的自身的语言一样,神的语言也是那么平易近人,和长者的谆谆教诲没有两样,慈祥,普通,却意蕴深刻。而大地,宽厚、仁慈的大地,始终是沉默无言的。

或许,说了,自言自语了,只是我们听不懂,像鸟的语言,兽的语言,除了模仿人的那部分,最简单的那部分,我们又能听得懂多少呢?

在我的故乡,有一种神奇的生物,或许也算动物,生长在山沟悬崖上,身体蛹一样一直包裹在透明的薄膜里,叫山哑哑,专学人的语言,重复的惟妙惟俏,但那意味,总让人怀疑,预示着什么。小时候,我们喜欢站在空旷的沟沿上打喊,声音传出去落下,良久才听到同样的回音。有时寻声觅去,在不远处的沟崖缝隙间,会找到一个大蛹,苇模纸包裹着,剥出来的东西,没有五官,只是一截一截蜂腰似的,似生物,却看不出生命的特征,但油光可鉴,绝对活着。村里老人们说,它是大地的使者,专门回复人类的回答。问什么,答什么,回答的就是你所问的,但语气中,却透露出你所要的信息。至今,我依然不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生物,那回音,究竟是不是由它发出的,也很值得怀疑。

近来,带着种种疑问,我回到村里,像儿时一样,在沟崖上高喊,声音一波一波传出来,消失了,再也没有儿时同样的回音。问沟边放牧的半大孩子,说,从未听过有山哑哑,还会发出回音。再问,就摇头了。

看来,这只是我们那一代人经历过的童话。

我环顾依旧辽阔的大地,和童年相比,山河,似乎近了许多,仿佛长了腿,一点一点地向村庄靠近,而记忆中散慢的村落,也似乎消了许多,像眉眉眼眼集中再窄小的脸部。我坐下,被青草半掩着,只感觉风流过,时光缓缓流淌,大地很沉静,甚至有些沉寂,却听不见大地发出一丝轻微的惆怅,更不要说话语了。

大地依旧沉默着。

思想仿佛凝固了,连思维也不再流淌,风无语,像久久无言的大地,习惯了长久的沉默,连语言也表现为固态了。或许因为与大地分离太久,长期不接触地气,对地气也陌生得很,即使环绕在周身,也麻木到无知无觉。就像我现在的状态,站在村外的田野上,良久,依旧找不回儿时的感觉,空荡荡的,感觉上,土地、花草、树木,甚至村庄,是那么陌生,没有一丝彼此的亲切,仿佛从来就没有亲近过。甚至没有在城市里,踏着水泥钢筋的生冷、冰凉。

从未有过的失落,距离感的恐惧,使我感到自己已坠落到一个不熟悉的时空。天空,大地,田野,河流,没有一点点久违的感觉。

我真的无言。

但从前,儿时自不必说,就是倒退二十年,我刚刚回到了那座并不熟悉的乡村小城,推开家门,往东走百十步,就上了东山,坐在山腰,山下锅底壳里的小城一揽无余,凝视一会,尽收眼底。身周围的山梁、乱石、松树,还有无名的野花蓬草,坐一会儿后就相当熟悉了。小蛤蟆、蛇妈仔就敢靠近你,睁着圆豆眼盯着你看。许多时候,我的意识,不觉就与它们交流开了,思绪流淌如河,滔滔不绝。此时,我听到它们的回答,和它们的倾诉,这种感觉,相当自然,就像吹过身边的风,有时真的明白其中的意思。有时,心潮澎湃,站立山岗,问苍茫大地,似乎也能听到它们的回答,无声无息,这声音就回荡在我的心中。我听得到,也理解。有时,我还在沉默、遐想,过路的鸟雀,似乎早听明白了,叽叽喳喳,着急地反复向我解说,直到我表态,才快乐地飞高。

其实,我更愿相信,大地不是无言,而是用另一种粗旷、简洁的语言,向我们表述着。只是由于我们长久远离大地,陌生于这种语言的表述,或者是一种有意的麻木,像习惯于母爱的雨露,习惯于阳光一样,以为是天经地仪的,很容易忽略了它们的情感和语言,更多的时候,是心不在焉,是麻木不仁,而变得自大起来。

在乡村,就是我们村庄上,从前,也有一些人,并不聪明的人,却听得懂大地的语言,经常地向人们转述着大地的意思,现在看来,那就是大地的预言。譬如羊倌说,听见地裂的声音,沉闷闷的,恐怕要干旱了,说这话时,还是头年的冬天。我爷爷也说过,人,还不如乌鸦喜鹊懂得大地的意思,隔三差五地来村中庭院报告,这喜讯或灾情就源于大地的述说,鸟雀听到了,并听懂了。喜鹊的窝口,哪一年改变了方向,就预示着当年的风雨走向,这种症兆,也源于大地的语言。对于大地语言的表述,动物比人感觉灵敏,这也是不争的事实,如大地震时,最有前觉的不是人,倒是那些最贴近大地的动物,如地下的鼠,地下的蛇,地下的蛙,在人毫无知觉时,它们早已感觉到地底的异常,并向人类反复转述着大地的预警,只是人有时太迟钝,太自信了,就是听不懂。这时,其它的鸟雀都听懂了,互相转告着。就是地表的植物,也早已听懂,用它们更微弱的语言,不停地发出警告。

有关大地的语言,给我印象最深的还是在乡村学校那一回,那年九月九,跑校的同学清晨从河湾果园带来几枝开得雪白的杏花,叶,早已枯萎落尽,留下的干枝也少了水气,但突然结满花蕾,且几乎在瞬间怒放了。这天下午,我们就从广播听到毛泽东主席去逝的噩耗,天,阴沉欲雨,地,灰茫茫的,从未有过的寡白。

那记忆遥远了。

近年,我的故乡,一直流传着大地哭诉的传说。每当幽夜,悠远的哭泣声,伴随着叹息声,从周边的田野缓缓传来,愈来愈真切,包围着村庄,许多失眠的人都听见了。也有老年人说,那是地磨声,是大地的下部在错落移动,发出了磨擦的声音。也有人说,是地震的前奏,但从十几年前的大阳地震后,塞北大地再也没有发生过有感的地震。

也许,大地本来和人一样,有着复杂的情感,那幽怨哀哭,本也正常,有了委屈,或憋屈,就想哭诉,像河水流淌一样,是正常不过的地鸣。但对于我们而言,向来厚重的大地,沉默无言久了,一旦怨气冲天,爆发,那将是一场有形的灾难。绝不可等闲视之,或置若罔闻,大地积聚的怨气,正酝酿着,缓慢或急速地向大地上的子孙靠近。

我们所能做的,除了关爱呵护,还是多亲近大地,习惯自然,听一听大地的倾诉吧。

一、鸟言花语

人与鸟兽,同为大地之子,但人似乎离大地更远些,穴居时代,最初人与兽一样,选择天然的山洞,后来人学会择地打洞,但同在地中,啼听着来至大地深处的声音。后来,是所谓的文明,人造的科学,将人与大地愈隔愈远,反而离天空愈来愈近。而鸟兽,依然如故,用最原始的方式生存着,坚守着大地最初的赐给,与大自然的关系似乎更密切些,所以,对大地的感觉,或者说,对大地的语言,包括肢体语言,懂得更多一些,看得听得也更真切一些。

人,在自造的文明中,愈走愈远,反而听不到自然的声音了,对大地的语言,愈来愈陌生,直至一窍不通,更多的时候,需要鸟兽的翻译,或者说,从鸟兽的行为中触摸了。

乡村,尤其是田野天空,是鸟兽的天堂。我小时候,鸟雀的种类很多,纵然见多识广,总有叫不上名的。像一种拇指肚大的小鸟,绿衣白肚,有黄边,经常出没在村西油土坡的卧柳柳周围,大多时候,就潜伏在卧柳柳丛中,问老人们,也叫不上名来,习惯上称为柳叶鸟,其形状色彩的确很像一片卧柳柳叶,伏在枝上,不近看,是很难分别出来的。这种小鸟不太叫唤,除非有人砍柳枝,就在不远处叽叽嚓嚓起来,像叫骂,不喜欢人毁坏它的家园。

像瓜地里,有一种小兽,声音像婴儿喊叫,有时也立着走,是獾子的一种,不常见,猎人称其为人獾。若出现,今年的香瓜一定又多又沙,又香又绵。平常看瓜人看见的,不过是猪獾狗獾,并不稀罕。

经常出没在村中,立在墙头,或树杆上报喜或报忧的是喜鹊和乌鸦,一般人以为,喜鹊来肯定是报喜,乌鸦来肯定是报灾,那不一定,大体而言,喜鹊报喜的时候多,乌鸦报灾的回数多,但懂鸟语的人,经过长期摸索,能从鸦鹊鸣叫的时辰,以及声音的变化,推算出具体的喜事和灾祸,时辰不同,所报自然不同。况且,灾喜有时也会转换。尤其是村中的老人,或天性喜鸟的孩子,对这些鸟的叫声特别敏感,说出的预兆,往往八九不离十。村里的长舌妇,说出的话,往往很有前瞻性,尤其是不吉利的话,相当灵验,人们就骂她是乌鸦嘴。

有的孩子,天性灵异,听得懂家巴雀和燕子的话语,也不知是真是假,可翻译出的雀语,往往与事实相符,很是惊人。我仔细观察过,有淘气的孩子掏了家巴雀的窝,公母家巴雀就在窝边不远处叫骂,那声音是凄苦的,和人吵架的声音相仿。至于燕子的叫声,只听得懂是在数数,老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反复地叫。偶然也有变化,那就是说事了,但我听不懂。

村里人家养的公鸡母鸡,白天乱打鸣,主人就拿鸡毛掸子打,若屡教不改,就被悄悄杀掉,老人们相信,这挨刀鬼的叫声是唤灾祸的,只有见血后,才可消灾。乱叫的母鸡,往往还下怪蛋,要么是拇指肚大的米蛋,要么是无黄的软皮蛋,有时还下有图有字的蛋,那就更离奇了,留它不得。

乌鸦报灾,还情有可原,人们会警觉起来,凡事小心一些。若是夜晚或凌晨,有猫头鹰在院墙上叫,家里人听见后心惊肉跳,是叫魂呢,村里人把这种半鸟半猫的怪鸟叫秃吱怪,反复怪叫,就会死人。有人说,是提前闻见了尸臭味,才前来报丧的。这种鸟,叫声相当灵验,白天很少见,夜里也看不清,只看见一双灯盏般的亮眼,发着绿光,一闪一闪,十分吓人。

春末,猫头鹰摇身一变,成了布谷鸟,隐身迷雾里,叫声动听起来,不停地催促乡人;“快种谷,快种谷”。谷子播下,发芽吐叶后,这种鸟就不见了。

后来读《山海经》,才知道,在远古,我们的祖先就听得懂鸟言兽语,知道趋吉避灾的方法。这些知识,一直保留在乡野,成了民俗的一部分。

乡村是一个神奇的世界,开阔,自由,鸟兽频繁出没,成了家常便饭,大多数人对其叫声,早麻木了。只是觉得,有的鸟,如百灵、画眉,叫声美丽动听,如歌如乐;有的就难听了,如乌鸦、猫头鹰,再早,还有狼,在村口嚎叫,恶声恶气,传得很远,大人们吓唬不听话的吃奶孩子,狼来了,其实,听见狼嚎,大人们也害怕,准没好事。村里的五羊倌,长年生活在野外,听得懂狼的语言,知道是饿狼等活食,还是等狼崽的母狼,还是过路的狼。但一般人听来一个样,难听,吓人,称为狼嚎鬼哭。

小时候,我曾听说,队里的老牛开口说话了,不让杀它,明年是大旱年,村里的孩子要饿死。我跑到饲养处看,只见老牛前腿跪着,在垂泪,像哭泣,并没有说一句话。倒是听过狗说人话的,简单的几个字,虽咬字模糊,还是能听清楚的。但不是什么重大的预言,只是主人常说的话,它记住了,就模仿。这些似乎并不稀罕,我的邻居养了一只鸟,叫白灵,大概就是学名叫百灵的,养久了,羽毛变白,会说一些人话,叽叽咕咕,很是动听,像巧嘴的婴儿。

我的爷爷,一生浸淫于土地,尤其是村外几片稍大的土地,闭上眼,捏一捏土质,闻一闻土味,就知到是哪片土地的土。切一个谷穗,揉碎,吹去皮,嚼几粒,就知道是来至哪块地的谷子,估得出当年的收成。他就听得懂一些鸟兽的语言,翻译出来,就是对这些土地收成、旱涝、灾害的预报,往往十分准确。我曾问过爷爷,真是黄鼠说的,或蒿雀告诉的,他笑笑,日久年深,与鸟兽土地打交道多了,捶摸出鸟兽行为和发声的意思,大概八九不离十吧。

后来,我离开村庄,走进城市,离田野愈来愈远,脚下大多是钢筋水泥,野生动物几乎绝迹了,偶尔有麻雀飞来,也很少鸣叫,是过路的,流浪到城市。

有段日子,因业务关系,与山里的煤窑打交道,曾遇见他们过窑节,专门献供给老鼠吃,说是拜鼠神。我也曾听井下的工人说,在巷道遇见老鼠,从不喊打,反而把自己的干粮分给鼠们吃。有关老鼠报信,塌方时救了工人性命的故事,听过许多,像大震前惊慌失措乱跑的蛇鼠似地,窑底的老鼠预感到灾难,首先向人们报信,跑出来围着又跳又叫,又嘶又咬,有经验的工人就知道灾难已近眼前,赶快撤离现场,避免了重大伤亡。

在苍茫的晋北大地上,田野,荒地,丛林,甚至村庄,有成千上万过亿的鸟兽,与人为邻,或与人生活在一起,有意无意地,不时向人们传递着自己感受接收到的大地信息。人们代代相传,也知道哪些时益鸟益兽,哪些时害虫,轻易不伤害它们,和平共处,互不侵犯,在这片辽阔的大地上各自讨着生活。

二、花言树语

我自小是个喜静的人,尤喜觅幽,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相比之下,喜欢花草树木,尤胜飞禽走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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