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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割痔记(散文)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2-16 分类:剧本要闻

常听人说,割痔疮是个小手术,此言差矣。我亲身体验了割痔疮手术,才尝到了个中滋味,至今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呢!

1999年5月5日,我住进了小有名气的襄樊市中医院肛肠科(据说市委张书记也是在这里做痔疮手术的),决计要割掉折磨了我40多年的痔疮,那是在“大跃进”三年困难时期吃糠咽菜就患上的,而此时是越来越严重了。

我被护士长安排在一号病室三床,从此三床就成了医生、护士们呼唤我的代号,什么“三床该打针了!”“三床该量体温了!”“三床情况怎么样?”等等。

我的主治医生姓黄,40岁左右,男性,皮肤微黑,两只小眼睛,一口白牙齿,言辞精炼,不苟言笑。他的身后总是跟着一位某医学院的实习生,傻乎乎的。

5月6日黄医生向我招了招手说:

“三床!随我来检查一下。”

我应声而起,随黄医生来到肛肠科小手术室。他让我爬上一张短而高的手术床,趴下我的裤子,让我侧卧,蜷起双腿,而他和那傻傻的实习生都戴起了橡胶手套。

首先是黄医生的右手食指伸进我的肛门内,使劲地搅动、触摸。我心想,这可能是在检查我的直肠内有无瘤子一类异物,尽管疼得直咬牙,但对黄医生还是心存感激,断定他是一位负责任的医生。他触摸了一会儿,然后将手指退了出来,与实习生小声地咕隆了几句,那实习生面露喜色,一边点头,一边迫不及待地将他那笨拙的手指伸进了我的肛门,那一阵子好搅呀,真叫牵肠挂肚,揪心拉肺哩。我心里暗暗骂道:“我要是你爹,你还会这么搅吗?”

5月7日,天气晴朗,凉风习习,正是做手术的好日子。8点查房,黄医生板着面孔问道:“三床解大便了没有?”

“我一大早就起了床,使劲把肚子拉空了。”我兴奋地回答,忘了自己是一个50多岁的老头,仿佛是一个小学生回答老师的提问。

“用坐浴粉坐浴一下,一会儿给你做手术。”说完,黄医生一转身离开了病房。8点3刻,护士长喊:“三床到手术室做手术!”

我大步流星进了小手术室,我妻子紧随我后,但被挡在了手术室外。我有些紧张,有些年轻时参加高考时的感觉。黄医生指示我上了那张高而短的手术床,脱光了裤子,依然侧卧,蜷腿。接着,一位护士给我双腿套上了一条细长的白布袋子,一直套到膝盖以上——这可能是防止病人挣扎用的。这时,无影灯亮了,一条白布搭在我的大腿上,一卷打开的卫生纸垫在我的臀下,有点儿像产妇生孩子的架势。

这些工作做完,护士退后,黄医生坐到了正对我肛门的木椅上,实习生站在我的侧面,给我的会阴部做碘酒消毒。九点整,手术正式开始,黄医生用注射器在我肛门四周像扎针似的,这儿刺一下,哪儿刺一下,有些疼,可我忍得住,黄医生告诉我,这是在实施局部麻醉。

接下来,黄医生将一个塞子使劲顶入了我的肛门,而且朝深处顶,这可真疼哪!我刚想喊疼,可是忽然间,手术室另一头的小门开了,护士长带进一名身穿名牌内衣的女病人,30来岁,长得很漂亮,宛若空中小姐。据说,民航飞机在飞行中出现故障时,空姐的美丽从容,可以平息旅客的恐惧。这位“空姐”的到来,的确转移了我的注意力,我忘了塞塞子的疼痛,只顾打量她,心里不禁萌生一个滑稽的念头:

“这下可好了,我要和这位女士一起‘生孩子’了。”我们处在同一个手术室,并排的两手术床之间只隔有一个移动式屏风。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我就听到屏风那边手术床上“空姐”的大呼小叫声。我思忖,这是在她肛门四周打麻药。

“哎呦……疼死我了!……我受不了啦!”屏风那边又爆发了大哭大叫声。,其惨状与临产产妇无异。我猜想,这是医生在朝她的肛门深处塞塞子。

既然是患难病友,我不禁动了恻隐之心,忍不住想鼓励她几句,就故意对着那屏风干咳了几声,然后就大声说道:

“不疼的,一点也不疼的,就疼一会儿,你看,你看!你这年轻人还不如我这老头子,我都没叫唤一声呢!”

而屏风那边给她做手术的医生和护士都号召她向屏风这边的我学习,大声说:

“你看!那位老师傅都说不疼,就你疼,心里作用,别紧张嘛!”

听到这话,我可乐了,我觉得要是男人真能生孩子,那我一点也不比女人差的。

这时,我开始感觉肛门四周一片麻木——这是麻药开始在起作用了。接下来,隐约地感到有刀子在肛门处切割,而且是边切边缝,一针一针地缝合、拉紧、打结,的确一点疼痛感觉都没有。过了不长时间,黄医生说:“好了,手术完成了。”我看了一眼手表,是9时45分。我用手支撑,半坐起身,黄医生说:“你的痔疮严重哩,你瞧,我给你切下了多大一块。”我边下手术台,边转过头去看。只见黄医生和实习生戴橡胶手套的双手血淋淋的,再朝手术台端部看,平铺在塑料布上的卫生纸中央是一滩血渍,上面有一块约一公分宽、3-4公分长的乌黑的猪大肠模样的东西——这就是从我身上切下来的痔疮,我不想再看第二眼,因为有些恶心。以后,我才知道,黄医生给我施行的是痔疮环切术,差不多从“1点”切到“12点”(这是肛肠科术语,把肛门一圈比作时钟,正对医者上方坐标为12点,下方坐标到6点,这种定位法倒有些浪漫)。黄医生脱下手套后,搀扶着我下了手术台,他严肃地嘱咐我,要用手紧紧顶住肛门部位贴满胶布的垫子,不要让肛门塞子脱落出来。我用左手紧按着垫子,在黄医生的搀扶下走过了屏风,一眼就看见,蜷缩着,侧卧在手术台上的“空姐”。我故意放慢脚步,注目手术中“空姐”的臀部,浑圆白皙的臀部中央是黑乎乎的肛门,突出的被切开的痔疮露出白花花的刀口,一位戴黑边眼镜的年轻的男医生正在全神贯注地施术……也是边切边缝。我真想看完手术全过程再走,黄医生似乎注意到我的企图,硬是把我拖出了手术室,让我感到万分遗憾。

回到病房,我突然感到四肢冰凉,心慌、头晕,这可能是手术后的虚脱症状,护士小姐及时给我挂上了吊针,无非是葡萄糖、抗生素一类药物。过了一阵子,我慢慢感到全身转暖,心也不慌了。我妻子小心地伺候着我,不时给我讲这、讲那。我眼皮无力睁开,也无力作答,她讲了些什么我也没有听进去,脑子里只有那手术台上的血渍和那一截“猪肠子”;变换一个镜头,就是“空姐”的臀部黑乎乎的痔疮,白花花的刀口……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麻药的作用慢慢消失了,手术创口感到越来越疼痛,这种疼痛基本上尚可忍耐,最叫人难受的是塞子顶在肛肠内的烧灼般的胀痛,无论你怎么转体、翻身,其痛不减,痛地叫人无法入睡,痛得令人不思茶饭。真想一把将这该死的塞子拔出来,但又不敢,塞子一拔,肠道上面的粪便下来污染了伤口,其后果不堪设想。医生、护士都告诫我,忍着吧;24小时以后就可以拔出来了。我一会儿看看表,就这么10分钟、半小时、1小时慢慢地倒计时。

更叫人难忍的事又来了,由于塞子压迫到了输尿管,我试着小便了几次,怎么也尿不出来。早上在术前喝了一大碗稀饭,上午术后又挂了吊针输液,中午喝了杯麦片。下午,小便欲越来越强烈,小腹部有些胀痛感,到下午4时,我有些受不住了,只好找护士“求援”。护士小姐告诉我:“做过痔疮手术后都要过两关,一是小便关,二是大便关,尿不出来,也得尿,到厕所,打开水龙头,流水的‘哗哗’声可以刺激尿出来。”

我又到厕所试了两次,都没有成功。回到病房,黄医生也闻讯来了,他说:“再尿不出来,只好实行导尿术,将管子插到膀胱里导尿。”

我一听,直抽冷气,导尿,那该多疼呀!我试探地问:“能否等到明天拔出塞子后再尿?我从小有憋尿的功夫。”

“那可不行,膀胱胀破了,我负不起这个责任!”黄医生斩钉截铁地回答。

“容我再试试!”我边说,边朝厕所奔。我挣得汗流,还是尿不出一滴。

忽然间,我灵机一动,心想,不就是那塞子压迫了输尿管吗,我把背弓起来,上身前倾,臀部朝后抬,不就会减轻塞子的压迫力了吗?我用手抓住水管,就按此姿势小便,嘿!终于成功了!我立即把此法命名为“李氏尿尿法”。

我咬了嘴唇,觉得疼,证实这不是做梦。回到病房,我大声嚷嚷:

“我成功了,我成功了!”黄医生和护士们都松了一口气。

我妻子陪我度过了疼痛难忍的那一夜,一夜无眠,不停地看着表,倒计时。好不容易盼来了天明,8时过后,我坐浴,顺手拔出了那塞子,其实,只不过是一团纱布卷儿,完全不是我感觉到的象干红葡萄酒瓶塞子那么长,那么硬。

我又去厕所过“大便关”,由于肛门创口的缝合、粘连,肛门口径变小了,那大便起来,疼得叫人哆嗦,蹬了一个多小时,只拉下几粒小蝌蚪般的大便。嫣红的血滴下来,染红了大便器。为了软化大便,我只吃香蕉、喝蜂蜜,总算熬过了两天。

第三天,黄医生又把我叫到手术室,说是给我扩肛。我又侧卧在手术台上,黄医生双手戴上了橡胶手套,笑眯眯地对我说:“有点疼,忍着点”。我点了点头,然后闭上眼,咬紧牙关。就在那一霎那,黄医生的手指象一粒子弹从肛门射向了我的体内,我疼的大声喊叫起来:

“我有心脏病,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的喊声刚落,黄医生的手指从我肛门内唰地抽了出来说:

“好了,好了!”他露出两排细白牙,冲着我笑。我疼的在手术台上直哆嗦。

“是有些疼,不扩肛,创口粘连,今后大便就永远困难。别着急起来,躺着休息一会儿”。黄医生收起了笑容,和颜悦色地说。

躺了五分钟,我平静了下来,穿上裤子,下了手术台,惴惴地问:

“以后还要扩肛吗?”

“还要扩肛4次,隔两天扩肛一次,不过以后不会像今天这么疼了。”

经过扩肛后,大便通畅多了,在以后的4次扩肛中,疼痛感一次比一次轻,大便也趋于正常。手术一周后,创口缝合线逐渐自行脱落,两周后,我办理了出院手续。

就在我出院的那天,在医院的走廊里迎面遇上了“空姐”。

“嘿!你好!”我主动地与她打招呼。

“你好!”“空姐”也似乎认出了我,热情地回答我。

我们好像是见了老同学似的无拘无束地攀谈了起来。我告诉她,我今天出院,她露出羡慕的眼神,对我表示祝贺,她说她手术后情况不太好,创口有些感染,还发了一周烧,目前大便还十分困难,老想大便,就是解不出来。我介绍经验,要多吃香蕉和蜂蜜,她说也都吃了,但是没有效果。她把这一切归咎于她的主治医生水平低。我安慰了几句,然后突如其来的问道:

“请问你有孩子了吗?”

“有哦!才3岁呢!”她被这提问弄得有些窘,脸上泛起了红晕。

我连忙解释说:“我是想弄清一个问题,是割痔疼些,还是生孩子疼些?”

“空姐”想了想回答说:“生孩子疼一阵子,孩子出世就好了;割痔疮疼的时间长,10多天过去了,还不见好。”

她又接着说:“生孩子,疼过了,得到一个宝宝,心里喜欢;割痔呢,疼过了,失去了痔疮,也好。”

这个“也好”说得很巧妙,耐人寻味。世上事并非都是得之高兴,失之丧气的,亦有失之“也好”的,如割痔、割瘤子、割阑尾……

写于1999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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