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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绝版的洞庭(散文)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红色经典

1

我们总是想借助一切幸存的文字去破译洞庭湖,破译洞庭湖的诡秘和幽远,可是,人们在不断地否定和肯定中,破译往往显得徒劳。

这就更加强化了洞庭湖的诡异和奇绝。

令人惊奇的是,在中国的版图上,湖南虽然早已成为令人瞩目的大省,可是摇晃在古老江汉平原上的第一星火光,居然就是最早的湖南人点燃的,它是湖南人撒在那个遥远时代的第一颗火种。

今天的洞庭湖只是昔日云梦泽的延续。

古代的云梦泽尽管拥有九百里的辽阔幅地,横跨长江南北,囊括江汉平原和洞庭湖平原,可是,令人遗憾的是,似乎在一夜之间,云梦泽便萎缩消亡,化作了一片虚无。

历史,留给这片水域一个巨大的问号,就像当年楼兰王国在一夜之间消亡一样,令人生出无边遐想和追叹。

幸亏,历史总是在神秘的隧道中突然出现点点亮光。

洞庭湖就是在“云梦泽”的消亡中点亮第一盏渔火的。

虽然我们已经无法解读洞庭湖的原始模样,但是想象的飞鸟却可以引领我们飞翔,完成一次与洞庭湖多层面的对话。

在这场对话中,我们无法脱离水的意韵,因为水是洞庭湖的大美。

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

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

这种声音的出现,开始给这片水域贯注文化气韵。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洞庭湖不朽的灵魂在气象万千的波涛中开始飘荡。

洞庭湖开始有了精神意义上的生命。

而且这种生命的获得,从屈原沉江,到杜甫登高,从范仲淹挥毫,到湘军崛起,波波相接,浪浪相逐,一直延伸到近代,蔚然而成为独特的湖湘文化。

由此,洞庭湖已不再是单纯储水的湖泊,而成了丰厚的水文化载体,她荡涤着一切杂质,提升并储存了精华。

于是,这种大湖文化与大河文化形成了一种对应。

似乎,还没有哪个湖泊像洞庭湖那样,承载着那么多沉甸甸的文化含量,吞吐着那么多的豪迈壮志,聚积着那么深的人生忧患。

比如四水,谁能否认它们那深蕴的湖湘人文呢?

流经橘子洲头的湘水,岳麓书院的文化洪钟一直在经久不绝地敲响,那个带有经典意味的朱张渡,张栻和朱熹两个文化巨子相会的气味至今仍洋溢着温馨。经由这个渡口,湘水多了一道千古风景。

沅水,因为文学巨匠沈从文的《边城》,世界文坛的画廊有了如诗如画的凤凰古街,风雨中的码头,仿佛还响着秀秀的足音。

喝资江水长大的两江总督陶,当他从湘江码头走出湖南热土时,在他的笔下流出了这样的佳句:露气上时衫影白,芦苇两岸秋为雪。

澧江不仅润泽了丁玲的背影,更润泽了她的艺术人生……

洞庭湖水,养育了一代又一代人类的精英。

人类精英,提升了一层又一层洞庭的气韵。

2

伫立洞庭湖堤岸上,了望满湖的万顷碧波,我们不由地就会思考这个问题:走进洞庭湖的第一位文化人、第一位商人、第一位官吏、第一位武士到底是谁?对于这一点,也许我们谁也无法确证。我们只能凭借史料、凭借传说、凭借想象去寻找他们远去的背影。

围猎的呼啸和历史的线装书里,常常勾起我们对先祖的景仰和许多不切实际的联想。

这可能是我们必须要追认的、也是离我们最远的背影。因为他们不朽的背影上分明书写着洞庭湖的人类繁衍史,书写着洞庭人由守猎捕捞到农耕文明的漫长里程。

然后,就有更多的背影争先恐后地涌进了洞庭湖。

我们该怎样设想他们的行程呢?他们是来自黄河故道吗?他们那些用黄土垒起来的家园难道被决堤的黄河一口吞噬了吗?当他们骑着马或驴子走到洞庭湖畔,看到一片漫无边际的水乡,他们一定感到很奇怪,他们会想,同样是水,黄河的水为什么那么浑黄?这个大湖里的水为什么这么清澈呢?

这样的疑问很快幻化成一种诱惑,于是他们将手里那把黄土用力撒向湖心,就像将根用力扎进洞庭碧波里一样,再也不走了。

还有一些背影是谁呢?是从长江飘过来的吗?他们是徒步行走还是赶着牛车来的呢?长江通向洞庭湖的山径小道比人的头发还多,无论他们走哪一条小路,都可以抵达洞庭湖。

于是,这背影就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源源不断涌入洞庭湖的背影中,身披龙袍的秦始皇惊然发现,他身边那些国色天香的美眉粉黛,在洞庭湖水影面前一个个都黯然失色了。

接踵而来的,便是屈原、李白、杜甫、白居易、孟浩然一大批中国文化巨子。被放逐汨罗江畔的屈原也不知是从哪个月夜开始起程的。他就那样一路行吟着《云中君》、《招魂》的诗句,洞庭湖风吹乱了他的长须。

李白、杜甫、孟浩然也许是驾着马车从遥远的长安抵达这片水乡泽国的吧?由于北国的严重缺水,他们一路上早就渴得口干舌燥。马车一停,他们就迫不及待地蹲下身子,用随身携带的酒葫芦装水痛饮。然后跳进洞庭湖一边裸泳一边吟唱“洞庭西望楚江分,水尽南天不见云”一类的诗句。

因了这些绝妙诗句的滋润喂养,洞庭湖的鱼才那样膘肥体壮,洞庭湖的鸟鸣才那样清悦幽婉。

说行走在洞庭湖的背影,还不能不说到太湖,说到太湖,又不能不说到吴人。

绝大多数人都以为洞庭只是洞庭湖的专用,实则不然。在嘉峪关东面,就有一座盛产黄金的山,既叫嘉峪山,又叫洞庭山。

叫洞庭山,与洞庭湖毕竟还有个山水之别。可是,洞庭湖的美称,绝不是湖南独有的,太湖在古代就叫洞庭。

幸好太湖早就有了一个规范的名称,其洞庭之名早已被“太湖”取代。现在的太湖洞庭之说,是指伸入太湖境内的莫厘山半岛和坐落在太湖中间的包山。莫厘山被叫作太湖东山,包山被叫作太湖西山。这样,吴地的洞庭与楚地的洞庭才算有了一个明确的区别。

然而,有趣的是,吴洞庭和楚洞庭虽然不再存在地名上的混淆,但它们两者之间在文化上却形成了一种有机的融合与勾连。

吴洞庭与楚洞庭的文化交汇与融合,最早竟缘于一种商业现象。

在中国古代“十大商帮”中,“洞庭商帮”可谓独领风骚。当时,商帮都是由数省或一省为单元划分,也有由一府或数县为单元组成的,而“洞庭商帮”却偏偏标新立异,竟然是以东山和西山两个乡组合而成。

我们可以不深究“洞庭商帮”的兴盛内幕,但我们却不能忽略一种现象,那就是东山人和西山人的从商活动有着他们各自不同的特色。东山人大多数都走进了运河沿线,而西山人却赶着他们的马车或驾着他们的商船,将他们的商业足迹踏进了荆楚之地和洞庭湖畔。他们一代一代地穿梭长江沿岸,游走沅水河畔,飘荡洞庭鱼乡,他们商船上的布匹、桐油、棉花、大米无不散发着楚地的商业气息。

一艘艘商船彩舫在水乡出没,而一种洞庭情结也渐渐凝结于心,且越拧越紧。明嘉庆年间和万历年间他们在长沙建立了“金庭会馆”,所谓“金庭”,就是指的金色洞庭之意。这样的赞美一点也不夸张,因为其时的确正是洞庭湖的鼎盛时期。

这一时期很多吴地商人在洞庭一带长期定居了。

从吴洞庭涉水来到楚洞庭,初入楚地,难免生出别家的孤寂,但是,视野里的万顷碧波很快使他们生出诸多的亲近感,这种亲近感很快消解了他们刚刚涌起的乡愁。因为同一个湖名,他们很快认同了另一种地域的文化和风俗,直把他乡作故乡。

直到太平天国为建都南京在江南的冲杀奔突搅乱了他们的故土,吴洞庭商人才开始把目光投注上海,并向上海群体迁徙。

“洞庭商帮”向上海大迁徙是在清朝末年。其时,洞庭湖的鼎盛时期已经被上海取代。

“洞庭商帮”虽然进驻上海与洋人打得火热,但他们的洞庭情结依然没有松懈。

在上海,他们又成立了“上海洞庭东山会馆”。所不同的是,这家会馆虽然依然是“洞庭商帮”力量的聚集,但他们早已少了创建“金庭会馆”时的那份以楚洞庭为本的经商情怀。

无疑,“洞庭商帮”的子嗣如今都已成了上海市的正宗市民。可是,他们到底又有多少人真正了解自己的家族历史,又有多少人想过他们祖先的背影曾经照亮过这片无边的泽国呢?

从黄河长江汇聚洞庭湖的文化背影与商业背影,在很大程度上大写了洞庭文化的鼎盛与辉煌,使两河文化和大湖文化犹近犹远的缩影浮出历史的水面。

可以说,洞庭湖里每一滴水的积聚与消散,都演绎着中国历史与文化的清音余波。

3

洞庭湖从明初开始走向兴盛,到了清朝中期,其瑰丽与辽阔已达到鼎盛。可是,当历史的跫音突然停驻在1954年的洞庭湖堤岸时,洪涛巨浪突然直卷而来,眨眼之间就将洞庭湖的辉煌打得东倒西歪。短短的几十年间,洞庭湖被切割成700多个湖群,真可谓百孔千疮。把中国第一大淡水湖的桂冠拱手让给了鄱阳湖。

有一位哲人说过:当人类砍倒第一棵树的时候,文明开始了;当砍倒一大片树的时候,文明也就结束了!

人类应该早就意识到,长江沿岸一棵棵树木倒下去时,文明开始走向了反面。

有人说,在洞庭湖,可以看到洪水,却看不到鱼。

洞庭湖的渔民应该不会忘记,上个世纪的九十年代,洞庭湖上电鱼、毒鱼、炸鱼和在湖里布“迷魂阵”的非法捕鱼事件曾经将洞庭湖搅得心惊肉跳,最高峰的时候居然有上万渔民在湖上捕捞。

如果把洞庭湖比作一片无边无际的辽阔草原,我们首先想到的就是这片草原上的马群,它们甚至可能是一群又一群野马。草原因为马群的漫游和奔跑才有了一份野性犷猂的生机,如果没有马群,再辽阔的草原也只能是一片了无生气的废墟,那些看起来茂盛无比的青草也只是一个民族精神荒芜的另一种形式。

包容了丰厚的大湖文化特质的洞庭湖居然没有鱼,这与打开一部史书,里面只是一堆没有文字的白纸又有什么区别呢?

楼兰古国是因为极度的缺水,才迫使这座古城的居民为生存而迁徙他乡,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园被风沙埋进历史的长叹里。

靠打鱼赖以生存的洞庭渔民如果打不到鱼,他们是否也会逃离洞庭湖为寻求生计而远走他乡呢?

一切疯狂的掠夺,在喧闹过后只能是一片死寂。

一切没有理性的行为,只能使人类文明的秩序产生混乱。

大湖的内敛、含蓄,是她独特的性情,但是,并不等于她就不爆发。

4

也许,大雁飞翔的队列令我们司空见惯,因此我们有可能对这种在蓝天上奔跑的“人”字表现出一种不屑与麻木。可是,如果目睹上万只大雁将大大小小的“人”字密密麻麻地写在蓝天上,磅礴的声浪似要将我们湮没,我们就无法不对大雁深感敬畏了。

作为国际七大湿地之一的东洞庭湖,如果没有鸟的飞翔和歌唱,那将是怎样的萧瑟与荒凉。

在东洞庭湖湿地的上空,就曾经发生过600多只小白额雁一次性葬送在偷猎者枪口下的惨景。

600多只小白额雁在蓝天上挥洒写下的那个巨大的“人”字,居然就有人那么不假思索地用一串子弹将其击得粉碎,变成一片血光。这种不忍目睹的惨状,居然就发生在洞庭天堂。

日月经天,有谁愿意见识如此雪崩般冷酷迅疾的死难?

天地有知,对死亡的轻描淡写永远违背着造物主和人类本身的心愿!

5

洞庭湖的魂魄既浸润在湖水之中又飘拂在湖波之上。

滋润洞庭湖精神的,是洞庭之水。

喂养洞庭湖灵魂的,是洞庭文化的精髓和血脉。

无论是穿越岳阳楼还是行走在洞庭湖畔,只要渐时忘却尘间俗事,我们就会依稀看到远走的屈原蘸着碧波书写《云中君》、《招魂》的悲怆;就会看到李白、杜甫、孟浩然风尘仆仆赶到这片梦幻水乡的身影;就会看到三国名将鲁肃为驻守几千年的岳阳郡扬鞭策马、金戈挥舞的英姿;就会看到聪慧的小乔追随周瑜撕杀疆场的巾帼风采与女儿柔肠……

没有灵魂的山往往缺少山的气势与禅机。

没有灵魂的水容易迷乱和散失。

洞庭湖是属于水的,是水的肌肤和血肉凝成的。

有一位研究洞庭湖的专家曾经提出质疑:洞庭湖的灵魂到底是什么?然后,这位专家又找到了一个精辟的结论:如果洞庭湖真有灵魂,只是这灵魂暂时散了,乱了,我们人类完全可以为她“收”魂,完全可以将她的灵魂“收”回来重新安置到她的心里去。

这并不是一个唯心的观点。

当人类在尝到了湖水报复滋味之后,才开始意识到是该帮洞庭湖找回灵魂的时候了,

是该呵护洞庭湖灵魂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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