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短篇小说 > 文章内容页

【流年】白天放羊,晚上守娘(散文二题)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短篇小说

【白天放羊,晚上守娘】

刮着风,天被扫得湛蓝,嘹亮。也是,好多天没有抬头看看天了。那些日子,母亲就是笼罩一切的上苍。如同被雾霾塞满了似的,我们窒息,绝望。然而,似是不甘或者要否定医生的判决,她竟然又一点一点地从死亡的边线上爬了回来,让我们不能不惊叹生命之顽强。原来,我的身边也会出现奇迹。

因了这场大病,好多年来,我第一次这么久地陪着母亲,白天,晚上。

一条炕,她在那边,我在这边,一探手就抓得到,然而,似是又隔得那么远。有几次,恍惚听到了她被室内的墨色化掉,消失。很多时候,我睡得太沉,连她坐起上厕所都不会觉晓。声音应该挺大的,拐杖敲击地板的笃笃声。第二日便暗自提醒,说什么也得醒来,侍候母亲下地。绷着根弦,一夜就会醒来好几次,像被人狠狠推了一把的那种醒,黑暗中听得到和着药物气息升起的鼾声,我靠近她,唤她,问她下不下地。有时,她很配合,跟着我进了卫生间,有时,她却摇头,不想去。可恨的是,有时提醒了也枉然。早晨醒来,便知道母亲是自己摸索着起来,然后被睡在客厅的妻搀了出去。

于是就内疚,问她,怎么不叫醒我?摔倒了怎办?

不想叫你,熬了那么多天了。母亲无力地说。

从昏迷中醒来的母亲,仍是我们的母亲。从前的母亲。熟悉的母亲。所以,听说我要出去一下,母亲马上说,去放放风吧,都熬了半个月了。她这一说,我反倒是有些犹豫了。想,我们这一出去,她是不是又要孤单了。我知道,母亲这几十年真是太孤单了。近日,她总念叨说,要不你调回朔州,怀仁吧。一开始我想笑,怀仁比太原好吗?母亲说,太原有啥好的。刹那间我明白了,母亲这是希望我离她近点。她没有说出来的话是,我最好能在她身边。明白了,忽然就觉得心里是说不出的疼。

田野还真是个好田野。

冷是冷,空气却清新,时而能看到背阴处的一汪雪。那是大地的眼睛。

我知道自己这是筹划着要离开了,走前想看看这片我熟悉的田野。但是却没一点冲动,懒得去拍照。那些心爱的火山,此时看着却光秃秃灰茫茫的,并不能让我振作起来。后来是要回去了,忽然看到了一群羊,有几只就挂在路边的崖垴上,探着嘴吃草。两个放羊的村人陷在一堆黍穰子里。沟那边就是村庄。停车,和他们聊,聊羊的行情。多年来这似乎成了我的一种习惯,但这次却是懒懒的。近来,好像什么事都勾不起我的兴趣了。过去看重的忽然觉得很可笑,天下真的有非做不可的事?

我记起那天下午接到天塌下来的电话,我是怎样的无助,惊慌失措。二百七十公里的悲伤。夜里,在病房,我抓着母亲枯干的手臂,我问我是谁,母亲眼都不睁。那一夜我没一点睡意,一次次,试图唤醒她。但是母亲并不认识我。我们的母亲她一点都不认识我了。原来天塌下来就这么回事,所有的碎片都刺进了心的深处。我希望医者能把我们的天补上,对方话总是莫棱两可,让人绝望。一直到第三天凌晨,我们的母亲,她终于是认出了我。原来,被母亲认出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原以为自己对人生的规划无比正确,然而在病弱的母亲面前,才知道自己彻底错了。我们越正确,越错误。

现在,面对着两个放羊人,听着他们的话,我心里忽然有些悲凉起来。白天放羊,晚上守娘。原来,他们远比我幸福。幸福原本是一件简单的事。

白天放羊,晚上守娘。

娘若安好,我便晴朗。

这样一种简单的人生图景,有时对一些人却是一种奢望,比如我。

【一棵树老到根时】

一棵树老到根时,根,或者就是全部。

那几日,昏睡中的母亲,要么不说话,说,也是我们半懂不懂的,细一琢磨,浮沉于她脑子里的事,或者多与背后的村子瓜葛着。这个坎上,一面是生,一面是死,生与死又全不由自己,无意中暴露出来的话,怕都是岁月的积淀,想忘也忘不了,想多也多不了。最终,虽是死里逃生,于我们,仍是重重一击。不能说生离死别,却也是惊心动魄,因了这波折,人,一个个变老了。

回来后,看自己,白发三千丈,却希望,母亲一切安好。

其实,同样可怜的,是天下儿女心。

只是不知,母亲将来会怎样?又想,那么一把年纪了,还能怎样?若说有前程,不过是日落西山,雾重长河。余下的事,便是回望,望向那个火柴盒大的地方,却又能看透多少?村子虽小,生生死死的,终是一方世界;人口不多,一代又一代,却也是一部历史。在母亲,离乡也不过十年,村庄却变得面目全非。我们进城的母亲,她,就这样生生赶上了这样一种大变迁,一个骤然加速的时代。

不能说好,也不能说坏,好像是,好与坏全都无心言说,也懒得去言说了。

那日,病中的母亲感叹,这一辈子活得,连个堂屋也没挣上。

这话,似是又给了我们一击。

在村里,老人作古,棺材是要停在堂屋里的,过去是,现在也不例外。可现在,我家的老窑院,三间窑洞都塌了,堂屋呢,自然也在其中。对那处守了多年的院子,没回去时,她心里还存着些侥幸,以为塌是塌了一些,总不至于连个立足之地都没有吧。然而,秋天里陪着她回去,屋倒窑塌的事实是全都呈在在那里了,残存的一点火星怎会不熄灭。真个是,到头来只落下一声叹息。

知道的事里,这是最最重大的一件。

不知道的更多。

比如,她盼算着将来要去的那个地方,比想象的更糟。她知道村中可以作为坟地的荒坡,是一天比一天紧张了,高速占,建厂占,管道占,从前的那点地,是四分五裂了。不知道的是,就是那荒山荒坡,沟沟坎坎,也挤得都不想让这边的人去了。先前住到那里的人,有的,她只听过个名字,有的,那次回去时还说过话。光看了那个拥挤的世界,便是对这村子不了解,也知道,这村子,曾经熙来攘往,是有过一些繁荣的。这繁荣,自是她们这一代人撑起来的。

也因此,我多么希望我们的母亲能好起来,在这个世上多住几年。那边不是拥挤吗,那就留在这边。像从前一样唠叨,提起村里的旧事。到了秋天,或者,我每年都可以陪她回去一次。

母亲在,乡路虽长,终也通畅。母亲不在,一些东西可能就会了断,怕是连乡愁也会随风而逝。村庄的我,虽然很早就离开了,却知道自己的一些岁月留在那里。不是说一个人的童年决定他的一生吗。所以,我,我们这代人,注定还是属于村庄的。然而,现在看,村庄只是一个心里的在,再回不到她的怀抱了。从前,还有个告老还乡,如今,是奔走在老之将至的路上了,却不知到时向谁告老,更不知乡关何处。

我们不城不乡,亦无城无乡。感慨自己现在,

无城无乡,终成了这时代的一根浮萍。

所以,还是那句话,娘若安好,我便晴朗。要知道,这世上,一定有一个人,有一个村庄,是你的归宿。

也一定有一个根,紧紧地抓着你。

郑州能根治癫痫的医院北京哪家治疗癫痫好保定市有哪些治疗儿童癫痫的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