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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人间】傻子毛之流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短篇小说
摘要:他们是村子里入不了人群的人,是村子里最底层的人,人下人。他们总是在无人的角落,默默地在自己的世界里踽踽而行。他们像村里那些长在墙角的野草,或是那些旁逸斜出、杂乱无章、毫无用处的树枝。他们的心事,无人能识,也鲜有人去顾及。他们在岁月的河里,一天天老去,像树上飘零的秋叶,一阵风刮过,便了无痕迹。 村子,仿佛一幅永不褪色的年画,又像一曲传唱不衰的老歌,时时在我的遥望和回想中,生动着我对村子美好的向往和追忆。   总有那么几个人,几个很特别的人,在村子的一隅,踽踽而行。   他们就像村子的影子,每每想起村子,就禁不住想起他们。      【一】江苏   娘走后,爹搬到三姐家住。自此,我便很少回村子。   爹去世后,回家奔丧,门口站满了村里的人,我一抬头,便一眼看到站在人群外的江苏,就那么靠着墙角缩在那里。   自打记事起,在我记忆中,江苏就是这幅模样:永远缩着身子,永远怯怯的眼神,永远一副很久没洗的灰头土脸,永远一身脏得发亮的黄军装。   听娘说,江苏娘死得早,一直跟着爹过日子,上面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   江苏本来是个很聪明的娃,白白净净,文文弱弱,女孩一般。   一次,几个顽皮的小子怂恿江苏去田里偷瓜,被看瓜的人遇到。那人一声咆哮,江苏吓破了胆,两腿打颤,挪不动脚步。几个皮小子逃得比兔子还快,江苏束手就擒。那人实在狠心,用鞋底在江苏身上一顿猛抽。天黑的时候,惊恐万分的江苏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一步步挪回家,任凭父母怎么问,江苏一言不发,倒头就睡,睡梦中又哭又叫,醒来后,便傻了。   哥哥姐姐成家后,江苏和爹相依为命。   江苏的命实在苦,没几年,爹也撒手人寰,剩下孤苦伶仃的江苏。   从此,江苏饥一顿饱一顿。实在饿得慌,就到嫂嫂家讨口饭吃。要么,就去姐姐家,但这终归不是办法。   后来,哥哥姐姐在我家后面的巷子里给江苏买了一套闲置的旧房子,算是对江苏的一个交代,也好像把江苏关到了门外。自此,江苏便知趣得很少再去他们家。   江苏家的烟囱很少冒烟,每到饭时,我就会想:“江苏不做饭,成天吃啥呢?”   有一次,饭时还不到,江苏家的的烟囱居然飘出袅袅白烟,还伴着一股肉香,我禁不住想:“江苏会做饭吗?他做得啥好吃的?”   一次,在村里的大街上,一只大白鹅正悠闲地走着,我看到江苏不知从哪个巷子里闪电般冲出来,提起鹅头,把鹅摔到肩上,背起就跑。   我惊得目瞪口呆,环顾四周,一个人也没有,也赶忙逃离现场,脸火辣辣烧着一般,心砰砰跳个不停,那鹅仿佛被我偷了。   天黑了,院子里漫过一阵香味,我跑出门,看到江苏家的烟囱上火星一闪一闪,那香味就是从江苏家的院子里散出来的。   夜幕中,我仿佛看到那天下午,江苏把鹅背回家,捏住嘴巴,还没等那可怜的鹅张嘴呼救,就被江苏一刀剁掉了脑袋,尸首分家。那双黄豆粒般的眼睛瞪得老大,无头的身子在院子里跑了一圈,被江苏一棍子撂倒,殷虹的鲜血撒得满院都是,溅了江苏一脸一身,江苏摸起一把铁锨挖了些土,把血盖住,然后,洗掉脸上的血污,把那身血衣扔到垃圾桶里,处理好现场后,他便开始烧水、拔毛、煮鹅……   紧张的忙乱之后,江苏异常疲惫,他坐在锅台前烧火,歇息,任凭锅灶里的火把自己的脸烤得通红。   “鹅、鹅、鹅、鹅、鹅、鹅、鹅……”   大街上传来四奶奶焦急的唤鹅声,那鹅可是四奶奶的命根子,我吓得赶忙关紧大门,恐怕四奶奶问过来。我心里正埋怨着江苏:“偷谁的不好,偏偏偷了四奶奶的。”正这样想着,我猛然听到后面巷子里传来“吱嘎”一声关门的脆响,就是江苏家那破门发出来的。   江苏或许也不傻吧?不然,他怎么害怕被人发现?   一连几天,都不见江苏出门。   后来,有人看见江苏从河沿捞上一只小猪抱回家,听说,那猪死了不知几日了,反正肚皮都被水泡得雪白,吹了气一般鼓胀。   那是一只病死的小猪,再加上腐烂,江苏回家是怎么收拾的?他不会中毒或生病吧?一连几日不见,我都会担心江苏中毒身亡。可是,几日后,江苏又开始在街上游荡。   我常想,江苏的命真大。用娘的话说:“老天不饿死瞎鹰。”   或许,老天爷真得照应江苏吧!   记得有一年,我家发生鸡瘟,那几只肥胖的老母鸡死了一只,爹看了看,实在舍不得扔掉,于是,放了血,去掉内脏,清洗干净,煮了给我们吃,我们竟吃得津津有味。一连几天,那母鸡一只接一只死掉,我们便再也吃不下。爹或许再不忍、不愿看到,更或者是爹也惦记江苏,爹拎起一只死鸡,就去敲江苏家的门,任凭爹喊破了嗓子,敲碎了门,江苏愣是没出来。或许江苏真的没在家。于是,爹把鸡从墙头上扔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我们便闻到江苏家飘出鸡汤的香味。我曾多次想象江苏看到那只肥胖的母鸡时高兴的样子,“天上掉馅饼”,该是何等幸福的事。   本来以为最终逃过一劫的最后一只鸡平安无事了,谁知,未得幸免。爹想都没想,门也没敲,就朝江苏家的院子甩过去。谁知道,这次,江苏居然在家里,他听到动静,本想叫骂,结果,第一个字刚出口,便被笑声取代。江苏亲眼目睹了“天上掉馅饼”的奇迹,竟高兴地笑出了声。江苏的欢喜劲儿让我们不再为鸡的死去而忧愁难过。   村子在一年年的春花秋月中老去,江苏也由少年的傻子,老成一个年过半百的傻子。   不知下次什么时候还能见到江苏。他会不会还是那个样子:缩着身子,怯怯的眼神,一副很久没洗的灰头土脸,穿一身脏得发亮的黄军装……      【二】毛   说到江苏,我总会想起村子里的另一个人,或许,是因他们的身世、境况差不多的缘故吧。   他叫毛,他比江苏更不幸,还是幸运一点,实在不好说。   毛生下来就傻,眼睛极小,像是用刀割了一条缝,一副永远睁不开的样子,眉毛淡到好像没长。   毛的年龄和江苏差不多大。   从小,村子里的人,不论大人还是小孩都这么叫:“毛、毛。”   毛老了,大家还是如此叫。   毛有一副好脾气,不论别人怎么逗乐、取笑,他从来不恼。   村里的光棍六每次见到毛都会不怀好意地说:“毛,家伙呢?”   毛不理。   光棍六继续使坏,“毛,丢了吧?不然怎么不见了?”   毛急了,一下子把裤子褪下来。在别人的哄笑声中,毛仿佛觉出什么,忙赶快提上。   有时,毛听到有人喊他,还会像小媳妇一样羞红了脸,双手捂住,靠到墙上。   毛什么事都不做做,吃过饭,就找个墙角,离开人群,远远地站着,用他那双小眼睛看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看看追来追去的鸡、狗,看风吹过房顶的树叶……   只要逢集,毛都会去赶集。毛没有钱,但他从来不偷,也不要,都是到摊子前捡人们扔掉的水果吃。   最后一次见毛,还是三年前在村头,那天正好逢集,毛戴着那顶不知带了多少年的棕色毡帽,还是老样子,他或许又要去赶集吧,不知他有没有钱……      【三】小妈妈   在我很小的时候,大街东边低矮的土屋里,就住着一位老太太,他有五个儿子,个个随着爹的样子长,黑脸膛,五短身材。要是排队从家里出来,那情景很是壮观,仿佛武大郎的复制品一般。家里又穷得叮当响,谁家的闺女会嫁到这样的人家?娶媳妇是他家最大的难题。   老大去了东北,老二娶了个瘸子。老三媒人找了一堆,就是不成,最终娶了个傻子,个子矮到不能再矮,浑身一样粗细,腿奇短,胖到两条腿分不开的样子,走路的姿势实在特别,海豚样拖着两条腿一扭一扭。眼睛黑的不黑,白的血红,永远被眼屎糊住一般,看一眼,饭都吃不下。头发又粗又硬,灰白色,不知是谁胡乱给剪了几下,烂草垛样堆在头上。   谁家孩子要是不听话,大人就吓唬说:“别哭了,再哭老三媳妇来了。”那孩子的哭声就会戛然而止。   和我一起上学的小粒说:“我要是老三,一辈子不娶,也不要这么个瘆人物。”小粒的观点我很是苟同。   听说,老三结婚的那天晚上,睡梦中听见老鼠嚼东西的声音,开灯一看,原来是媳妇正躲在被窝里吃鸡蛋,鸡蛋皮、鸡蛋黄弄得满被窝都是。   即便这样,那婆婆还疼得什么似得,经常做好饭,踮着个小脚喊来吃,为的是那媳妇能给儿子熬下一儿半女。   老三媳妇成了村里一些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老三媳妇实在傻,在地里拔草,也不看看有人没人,褪了裤子就尿。提裤子的时候,慢慢腾腾,里层外层,唯恐人看不见她那鲜艳的红裤头。”一人说完,引来众人哈哈大笑。   老三媳妇倒也争气,没有辜负婆婆厚望,居然怀孕了。产下一女,和老三媳妇一个模子里刻出的一般,只是,生得肥肥壮壮,像是《熊出没》里的熊大弟兄。   每当孩子看到老三媳妇走过,就会大声喊:“小妈妈来了!”从此,小妈妈的名字不翼而飞,村里人都这么喊起来。   小妈妈娘俩形影不离,每天的功课,除了吃饭、睡觉,还有一件必不可少的,就是饭后沿着村西头的路一直转到西大河。吃饭的时候,准时返回,一天两趟。娘俩声音奇大,不像在说话,倒像是喊叫,一路上,大声喊,歇斯底里地喊。只要听到喊声,村里的人开始做饭,准没错。   她们像是在讨论一件永远也讨论不出结果的问题,那问题好像非常重要,激动处,两个人慷慨激昂,义愤填膺。你一言,我一语,字字有力,声声逼人,仿佛世界上只有她们两个人。   后来,听村子里的人说,那熊大闺女好像在和毛搞对象,毛好像还摸过熊大的胸,扑风捉影的事,谁知道呢!   后来,小妈妈晚上肚子疼,死了。   有人说,老三天天晚上用扁担打她,谁知道呢!   自此,人们做饭再也没有人来报时。只剩一个熊大闺女,在村里默默前行,有时,也去西河,只是,一个人,再没了动静。   很多年不见,熊大闺女的奶奶早已过世,他爹从来不管,不知她近来怎么样了……      他们是村子里入不了人群的人,是村子里最底层的人,人下人。   他们总是在无人的角落,默默地在自己的世界里踽踽而行。   他们像村里那些长在墙角的野草,或是那些旁逸斜出、杂乱无章、毫无用处的树枝。   他们的心事,无人能识,也鲜有人去顾及。   他们在岁月的河里,一天天老去,像树上飘零的秋叶,一阵风刮过,便了无痕迹…… 应该如何诊断癫痫病河南专治癫痫病的医院有哪几家西安癫痫医院脑神经内科排名比较高的贵州好的癫痫医院